第1章

1

中秋去河邊放花燈，我彎腰繫了個鞋帶。

再抬頭時，兒子不見了。

老公的青梅臉色發白地指着河邊。

“他剛纔好像往那邊跑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頭扎進江水裏。

在水下摸索半個多小時，我快要脫力溺斃，卻沒找到安安。

我瀕死掙扎着浮出水面，準備讓邵川報警。

卻見白瑤捧着手機直播大笑。

“家人們快看，旱鴨子真跳了！感謝大哥刷的跑車！”

安安從人羣鑽出來。

“略略略，笨蛋媽媽，上當了吧！”

邵川給安安掃了個五百的紅包。

“我賭你不會真跳，安安賭你肯定跳。”

“行啊兒子，還是你瞭解你媽。”

我突然想起上次被騙去廢棄冷庫，上上次被丟在深夜高速。

每次我生氣，他們都會反問。

“怎麼又玩不起？”

看着岸邊笑成一片的衆人，我忽然就不生氣了。

既然嫌我掃興又玩不起，那渣男和逆子就滾出我的世界吧！

......

我被路人從水裏拖上來，嗆出來的水混着胃液往外吐。

旁邊圍了不少人，有人問要不要叫救護車。

邵川拍了拍我的背。

“差不多行了，都上岸了還演。”

我的手指凍得發紫，牙齒撞得咯咯響。

“我喘不上氣…”

白瑤原本正低頭看直播數據，聞言把鏡頭挪了過來。

“家人們，又來了！現在開始裝林黛玉了！”

彈幕刷得飛快。

有人發哈哈哈，也有人問是不是玩過頭了。

白瑤掃了一眼，立刻把評論屏蔽。

“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了，她沒那麼脆。”

安安抱着奧特曼花燈跑過來，嫌棄捂鼻。

“媽媽你身上好臭，都是河裏的泥。”

水順着頭髮往眼睛裏落，我的胸口越來越疼。

“送我去醫院。”

邵川摸出手機看時間。

“現在？可白瑤九點還有場直播連麥。”

我盯着他，半天沒反應過來。

白瑤看了我兩眼。

“要不先回家衝個熱水澡？以前遊冬泳的人不都這麼弄嗎？”

“姐，你別自己嚇自己。”

我沒力氣跟她爭，旁邊一直沒走的大姐打了120。

救護車趕來，醫生給我聽完肺音，臉色不太好。

“嗆進去不少水，血氧也低，得去醫院檢查。”

邵川皺了下眉。

“這麼嚴重？”

醫生看了他一眼。

“人在水裏泡了半個多小時，她是不是不會游泳？”

邵川手指蹭了下鼻尖。

“會一點吧。”

我躺在擔架上，偏過臉。

“不會。”

幫我打電話的大姐沒忍住。

“不會游泳你們還拿孩子掉水裏的事騙她？”

安安立刻不高興。

“媽媽又沒事。”

醫生懶得廢話，緊急把我送去醫院。

最後診斷吸入性肺炎，我輸了整整一夜液。

凌晨兩點燒到三十九度六。

迷迷糊糊睜開眼時，病房裏一個人都沒有。

護士過來換藥。

“你家屬呢？”

我拿起手機，羣裏十幾條新消息。

白瑤請大家去喫宵夜。

安安抱着烤肉，對鏡頭比耶。

邵川坐在他旁邊，手裏端着啤酒。

【整蠱成功慶功宴！】

下面還有安安的語音。

“白姨，明天咱們玩甚麼？”

我聽完，默默按滅屏幕。

護士看我一眼，甚麼都沒問，只把輸液速度調慢了些。

凌晨，我收到北城分公司的第三次調任邀請。

區域運營負責人，年薪比現在高百分之四十，要籤兩年合同。

之前我拒絕過兩次。

第一次安安剛上一年級，邵川摟着我說孩子離不開媽媽。

第二次公公做手術，我請了半個月假，醫院，公司，學校三頭跑。

此刻我默默打字。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