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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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許崢纔回民宿。

我正在前臺辦理行李寄存。

他從身後攬住我的腰，下巴壓在我肩上。

一夜沒睡，聲音有些啞。

“怎麼不回消息？”

“沒看見。”

“騙人。”

許崢伸手摸我的眼皮。

“眼睛都腫了。”

他頓了頓，低聲問：“哭了？”

我還沒說話，他已經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紙袋。

裏面是一隻奶油可頌。

“回來路上給你買的。”

“你最喜歡的那家。”

我頓住了。

他其實甚麼都記得。

旅行第一天，我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好喫。

他第二天就起了個大早，排半小時隊給我買。

所以以前我總覺得，許崢是愛我的。

如果不愛，怎麼會記得我不喫葡萄乾，記得我來例假不能喝冰的，記得我坐車一定要靠窗？

可我現在才明白。

記得和選擇，從來不是一回事。

“許崢！”

陶念從樓梯上跑下來，手裏拎着一條紅裙子。

“你快幫我看看，晚上穿哪條？”

許崢鬆開我。

“不是說今天去古鎮？”

“臨時改啦。”

陶念晃了晃手機。

“晚上有校友聚會，好多人都來了。”

我抬起頭。

“我們不是訂了今天的紀念照嗎？”

這是畢業旅行前就約好的。

攝影師檔期很滿，定金也是我提前兩個月交的。

許崢看了眼時間。

“改明天。”

“我不想改。”

我的聲音不大。

許崢眉頭漸漸皺起來。

“林梔，差不多行了。”

“拍個照而已，非得今天？”

我看着他，心口悶得發疼。

“可今天是我們在一起四週年。”

空氣安靜下來。

許崢瞬間愣住。

我忽然覺得有點難堪。

因爲他的表情已經告訴我。

他忘了。

陶念也愣了。

“今天四週年？你怎麼不早說。”

她有些歉意地看着我。

“那你陪林梔吧，我自己去也行。”

說完，她又看了眼時間。

“就是他們都到了，還說一定要見你。”

許崢幾乎沒猶豫。

“我送你過去。”

他說完，又看向我。

“拍照的事等我回來。”

可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預約時間快到了，許崢還是沒回來。

......

傍晚，我一個人去了照相館。

攝影師認得許崢。

見只有我來，還愣了一下。

“男朋友呢？”

“有事。”

“那今天......”

“拍吧。”

我穿着原本準備和許崢拍情侶照的白裙子，一個人站在鏡頭前。

攝影師幾次讓我笑。

我都笑得很難看。

最後他說：“要不算了，定金我退你。”

我搖頭。

“拍一張就行。”

快門落下時，手機忽然亮了。

高中校友把聚會照片發進了羣。

許崢坐在正中間。

陶念戴着壽星帽，被人按着腦袋往他肩上靠。

桌上擺着一個很大的蛋糕。

蛋糕上寫着：

【補給陶念十八歲的生日。】

評論區有人起鬨。

【你倆居然還沒在一起？】

【許崢當年給陶念攢的十八件生日禮物終於送完沒有？】

陶念回覆了一個捂臉的表情。

許崢沒有解釋。

照片角落裏，擺着一隻打開的首飾盒。

裏面是一條月亮項鍊。

和我去年看中，卻因爲太貴一直沒捨得買的那條，一模一樣。

我盯了很久。

直到攝影師問我：“姑娘，還拍嗎？”

我按滅屏幕。

“不拍了。”

...

晚上十一點，許崢回來了。

他手裏也拎着一個首飾袋。

“週年快樂。”

他把盒子塞給我。

裏面是一對銀耳釘。

“喜歡嗎？”

我問：“項鍊呢？”

許崢明顯停頓了一瞬。

“甚麼項鍊？”

“沒甚麼。”

我合上盒子。

他盯着我看了一會兒，像是終於反應過來。

“你看到照片了？”

我沒回答。

“陶念十八歲生日那年，她媽剛去世。”

許崢語氣沉下來。

“那條項鍊是她媽以前答應送她的。”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同款。”

“你別甚麼醋都喫。”

我低頭看着盒子裏的耳釘，半天沒說話。

“可那也是我喜歡的。”

“所以呢？”

他有些無奈。

“世界上又不是隻有一條。”

說完，他大概覺得語氣重了，又俯身抱住我。

“好了。”

“等回去，我給你買更好的。”

是啊。

就像錯過的電影可以改天，四週年的照片可以明天再拍，喜歡的東西也可以買一條更好的。

所以他從來不知道，有些東西錯過一次，就沒有下一次了。

我任他抱着。

這一次，我的手垂在身側，再也沒抬起來。

凌晨，我打開購票軟件。

距離列車出發，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