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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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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哭,也沒鬧。

淡人嘛,天塌了,也就是換個地方躺着。

第一次在林家喫飯,二嬸當着一桌子人,用粵語笑:

“北 姑就是北 姑,攀高枝都攀得這麼急。”

滿桌都笑了。

她們以爲我聽不懂。

我聽得懂,只是懶得回。

傭人給我擺碗筷,擺在了小孩那桌。

林宴遲坐在主桌,晃着酒杯,眼皮都沒抬:

“協議婚姻,戚小姐別太入戲。”

這是婚後,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說好。

後來林家拍全家福,攝影師讓我往邊上站站,再站站,最後把我站出了鏡頭。

林家上下都知道,林宴遲護着沈依依。

她十歲那年替他擋過一條瘋狗,小腿上至今留着疤。

而我只是一紙協議婚姻。

變故出在林家的慈善晚宴上。

二嬸端着一碗熱湯從我身邊過,手一抖,大半碗澆在了我背上:

“哎呀,北 姑穿不慣好衣服,別介意啊。”

滾燙的湯順着脊背往下淌,我咬着牙沒出聲。

滿場的人都等着看笑話,沒一個遞張紙巾。

一件西裝外套落在了我肩上。

林宴遲擋在我身前,把她碗底剩下的湯,慢慢倒進了她的手包:

“二嬸手不穩,就去看醫生,林家不缺這點錢。”

二嬸的臉,當場綠了。

回去的車上,我問他爲甚麼幫我。

他看着窗外,語氣很淡:

“協議第三條,林太太的臉面,就是林家的臉面。”

可一路上,他都小心避着我背上的燙傷。

我點點頭,沒再問。

那時我還不知道,我這種人不怕冷,就怕有人突然對我好。

那年生日,我二十三歲。

沈依依也是。

我倆同年同月同日生,兩家就隔一條馬路。

可大院裏二十多年,從來只有一個生日宴。

是她的。

八歲那年,我攥着攢了一學期的零花錢,買了塊巴掌大的蛋糕,坐在門口等我爸。

隔着一條馬路,我聽見他在沈家給沈依依唱生日歌,嗓門比誰都大。

等到半夜,他一身酒氣回來,扔給我一個塑料袋:

“依依那蛋糕太大,喫不完,給你捎了一塊。”

我小聲說:

“爸,今天也是我生日。”

他愣了愣,擺擺手:

“那不正好,省得你再買了。”

他沒看見我懷裏那塊蛋糕。

塑料袋裏那塊,還插着半截巧克力牌,寫着沈依依的名字。

那晚,我把兩塊蛋糕都吃了,一點渣都沒剩。

從那天起,我成了一個淡人。

不爭,不鬧,不要。

只有跟沈依依掐起來的時候,全院纔會想起來,戚家還有個丫頭。

二十三歲生日那天,港城下着暴雨。

沈依依在京市大辦生日宴,主桌正中的位子,給林宴遲留着。

他一早就飛過去了。

我給自己泡了碗麪。

十二點差五分,門被推開了。

林宴遲渾身溼透,懷裏死死護着一個小蛋糕盒,頭髮還在往下滴水:

“航班延誤,我搶了最後一張票。”

他蹲在我面前,點上蠟燭:

“生日快樂,阿眠。”

我嗓子發緊:

“你不是去給沈依依過生日了嗎?”

“去了,坐了五分鐘。”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嚇人:

“我老婆也今天過生日,我得回來。”

二十三年,頭一回有人在這一天,選了我。

我抱着那碗泡麪,哭得像個傻子。

他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蹭了我一臉奶油。

同一晚,沈依依發了條朋友圈。

一個摔得稀爛的生日蛋糕。

配文:“搶來的東西,遲早要還的。”

我沒當回事。

我把賽車鑰匙鎖進了抽屜最底層。

那一年,是我這輩子活得最像個人的一年。

他記得我不喫香菜,記得我怕打雷。

我做噩夢,他就把我撈進懷裏,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阿眠不怕,有我。”

第二年開春,沈依依來了港城。

說想跟宴遲哥學攀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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