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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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婆婆是個典型的東北大姐大。

嗓門大，手勁大，天塌下來她先頂上。

我從小在江南長大，說話細聲細氣，遇事先說“不好意思”。

她總說我這個江南媳婦太軟，遇事只會說“不好意思”。

直到那天，老公的女兄弟來家裏喫飯，“不小心”把整盆麻辣鍋底潑在我的白裙子上，還舉着手機笑：

“哎呀，逗你玩呢，你咋還當真了？”

“這裙子多少錢？我賠你唄，看把你小氣的。”

“我兄弟這種老實人，怎麼娶了個一碰就炸的小瓷娃娃？”

我攥着溼透的裙角，一句話沒說。

老公在旁邊打圓場：“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

可我那從來不肯喫虧的婆婆從廚房出來了，圍裙都沒摘。

她拿起那個被潑滿紅油的手機，問了一句：

“手機六千，裙子一萬二，木地板兩萬，一共三萬八，現在轉。”

女兄弟臉都白了：“阿姨，開個玩笑而已，至於嗎？”

我婆婆笑了，抄起桌上剩下的半盆鍋底：

“開玩笑？那這半盆，也算我開玩笑。”

“你倆誰先躲，誰就是玩不起。”

......

“嘩啦——”

大半盆滾燙的麻辣鍋底，連湯帶紅油，迎面潑向了張鐵楠。

張鐵楠根本沒反應過來，瞬間被淋成了散發着牛油味的落湯雞。

花椒和辣椒掛在她引以爲傲的利落短髮上，紅油順着她的臉頰滴滴答答往下砸。

“啊——臥槽！”張鐵楠捂着臉發出一聲極其慘烈的尖叫，完全沒了剛纔一口一個“哥們”的豪爽。

陳浩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雙眼猩紅地衝上前護住她：“媽！你是不是瘋了！”

婆婆王鳳霞隨手把鐵盆往地上“哐當”一砸，冷笑出聲。

“我瘋了？剛纔是誰說開玩笑的？咋的，這玩笑潑到她身上，就不逗了？”

陳浩氣急敗壞地抽紙巾給張鐵楠擦臉：“楠哥臉都起泡了！那是滾湯啊！”

婆婆雙手叉腰，宛如一尊煞神：“起泡算輕的！再敢衝我媳婦呲牙，老孃直接拿開水褪她的豬皮！”

張鐵楠捂着通紅的臉，眼淚鼻涕混着紅油往下掉，還試圖裝出一副漢子模樣。

“阿姨......嘶......我跟耗子十幾年哥們，鬧着玩而已，您至於下死手嗎？”

“呸！”婆婆一口唾沫啐在她腳邊，“少跟老孃來這套又當又立的把戲！”

婆婆指着我那身被毀掉的白裙子，嗓門震得吊燈都在晃。

“誰家好大老爺們，往人家新媳婦身上潑紅油？你這不叫兄弟，叫發大水衝了龍王廟，滿肚子的黃泥巴水！”

張鐵楠疼得渾身發抖，死死拽着陳浩的袖子：“耗子，我不怪阿姨，是我嘴賤行了吧，快送我去醫院......”

陳浩心疼得眼眶都紅了，轉頭瞪着我。

“蘇清雨，你就眼睜睜看着我媽發瘋？楠哥把你當自己人，纔跟你鬧的！”

我攥着溼透的裙角，胸口像堵着一塊冰。

五年的感情，抵不過他一句“楠哥”。

“她把我當自己人？”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聲音不發抖，“誰家自己人會挑人家結婚紀念，把人裙子毀了？”

“她是不小心！”陳浩咆哮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婆婆走過去，反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聲抽在陳浩臉上。

“你瞎了眼還是豬油蒙了心！你老婆受欺負你裝死，這野女人破點皮你像死了親爹！”

陳浩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瞬間見了血。

張鐵楠嚇得倒抽一口涼氣，趕緊把陳浩拉到身後，做出一副仗義的模樣。

“阿姨，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別打耗子，他從小就怕疼！”

聽到這話，陳浩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感動，反手緊緊握住了張鐵楠的手腕。

婆婆看着他倆拉扯在一起的手，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好一齣兄弟情深的戲碼。陳浩，今天這門，你只要敢帶她出去，以後就別叫我媽。”

陳浩咬着牙，眼中滿是怨懟：“媽，楠哥臉要毀容了！人命關天，這事算我不孝！”

說完，他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椅子，拉着張鐵楠就往門外衝。

經過我身邊時，張鐵楠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委屈，只有明晃晃的挑釁和勝利者的得意。

大門“砰”地一聲被重重關上，震得我心頭狠狠一顫。

婆婆轉過身，看着我慘白的臉，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蘇清雨，我平時嫌你說話跟蚊子叫一樣，不是因爲我不喜歡你。”

她走過來，用粗糙的大手擦掉我眼角的淚。

“是因爲女人太軟弱，連家裏的狗都敢踩你一腳！”

“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了，這三萬八的賬，老孃非讓她吐出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