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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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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又上了兩輪酒,有人起鬨,說張總年輕有爲,背後肯定有位賢內助,讓他站起來說兩句。

張啓明端着酒杯站起來,整了整西裝,志得意滿。

他已經回了座位,蘇倩就坐在他旁邊,那條領帶重新系回了他脖子上,還是早上那個溫莎結,系得歪歪扭扭。

我一看就來氣,溫莎結是我早上給他打的,他學不會,十三年了,都是我打。

他朝蘇倩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笑着說:「我愛人啊,她就是個家庭主婦,甚麼都不懂,把家看好就行了。」

滿桌人都笑了。

蘇倩也笑,拿酒杯擋着嘴,眼睛彎成一條縫。

我也笑了。

我站起身,端着酒杯,繞過半張桌子,直接走到主位旁邊。

一桌子人都看着我,笑聲慢慢小了。

「張總剛升職,我這個家庭主婦,說兩句。」

我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但夠周圍人都聽見。

「張啓明公司的賬,是我做的;他公司的稅,是我一趟一趟跑的;第一年發不出工資,是我回孃家借了八萬,才把年關熬過去。」

張啓明的臉色變了。

「你喝多了。」他壓低聲音,伸手來拉我。

我側身一讓,沒讓他碰到。

「我沒喝多。」我看着他,「你身上這套西裝,是我熨的;你媽住院,是我守的夜。張總,你說我甚麼都不懂——那你今晚穿的、喫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這個不懂的人給你張羅的?」

滿桌鴉雀無聲。

剛纔起鬨讓他說話的那個同事,端着酒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轉身回了座位,拿起筷子,給萌萌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把上面的薑絲一根一根挑乾淨。

「喫吧。」我說,「以後媽媽只給你一個人挑薑絲。」

萌萌似懂非懂,低頭扒飯。

那一晚,我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十三年。

從他月薪三千、在城中村九平米的出租屋裏拉着我的手說「等我賺了錢,一定讓你過好日子」,到今天他當着全公司的面,說我甚麼都不懂。

那間屋子夏天漏雨,我用臉盆接了三個晚上的水,他睡在牀上打呼嚕,迷迷糊糊說,媳婦兒你辛苦,以後我都補給你。

我把婚前攢的三十萬,一分不剩投進了他的項目,又辭了設計院的工作,在家帶孩子、照顧他媽、給他公司免費做賬。

賬做到今天,我做成了他嘴裏的笑話。

宴席散的時候,他跟同事去趕下一場,看都沒看我們娘倆一眼。

我帶萌萌打車回家,給她洗漱、檢查作業、講了半個故事哄睡。

做完這些,我站在客廳中間,認認真真打量這個家。

窗簾是我挑的,傢俱是我一件件談價買回來的,牆上的畫是我畫的,連他書房那套最得意的茶臺,都是我畫圖設計、盯着木匠一榫一卯做出來的。

當年裝修公司老闆留我,說林慧,你天生是喫這碗飯的人,別走了。

我把這碗飯,放下了十三年。

那天晚上,我在心裏跟他離了婚,再沒爲他掉過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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