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十三年，我從設計院最被看好的新人，活成了張家的免費保姆。

張啓明升市場總監那晚，我在酒店衛生間，撞見他和助理衣衫不整。

她身上套的，是我上週剛給他買的那件灰羊絨開衫，他一次都沒穿過。

滿桌人替他圓場，說男人嘛，逢場作戲，爲了孩子，忍忍。

我沒哭沒鬧，照舊給他做飯、給他媽擦身子、熨他的襯衫。

暗地裏，我備份了他三年的出軌證據、八十七萬轉賬記錄，還有他公司另一本見不得光的賬。

法庭上，他的律師說我十三年沒工作，養不起孩子。

是那些我做了十三年、沒拿過一分錢的賬，和我自己籤的合同，替我甩了他耳光。

他因職務侵佔被銬走那天，我盤下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

後來他隔着鐵窗求我復婚，我讓律師把他的信，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我丈夫張啓明升市場總監那天，我在酒店衛生間裏，撞見了他和他的助理蘇倩。

我本來是來送醒酒湯的。

湯在家燉了三個小時，裝在保溫桶裏，怕涼，一路揣在羽絨服懷裏，心口那塊焐得發燙。

衛生間的門虛掩着，裏面傳出來的動靜，讓我在門口站定了。

我推開門。

他的領帶掛在蘇倩脖子上，她身上套着一件灰羊絨開衫，是我上週剛給他買的，他一次都沒穿過。

蘇倩先看見的我。

她一點都不慌，反倒衝我笑了一下，慢悠悠把領帶從脖子上取下來，搭在自己臂彎裏，像收起一件本來就屬於她的東西。

張啓明回過頭，臉上那點慌亂只停了兩秒，就變成了不耐煩。

「你怎麼來了？」

我沒走，也沒把門關上。

我提着保溫桶走進去，把桶擱在洗手檯上，桶底磕着檯面，發出很輕的一聲。

然後我轉頭，看着蘇倩臂彎裏那件開衫。

「好看嗎？」我問她。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

「商場專櫃買的，三千八，我自己沒捨得穿，先給你了。」我笑了笑，「既然你穿着合適，那發票我改天寄到公司，麻煩蘇小姐給報一下。」

蘇倩臉上的笑僵住了。

張啓明的臉徹底掛不住，往前一步，壓低聲音：「林慧，你別在這兒鬧，這是公司，你懂點事。」

「我不懂事？」我轉頭看他，笑得更厲害了，「你穿着我買的衣服，在我眼皮底下，跟別人進一個衛生間，你跟我說我不懂事？」

蘇倩這時反而緩過來，慢條斯理把開衫拉鍊拉上，還故意往我面前站了半步。

「姐，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她攏了攏頭髮，「啓明哥說了，你們倆早沒甚麼感情了。」

「他說你就信？」我沒看她，只盯着張啓明，「那他說過的話多了，他還說過要跟我過一輩子。蘇小姐，你這麼愛撿，回頭我把他的原話整理一份，一併寄給你？」

張啓明張了張嘴，一個字沒接出來。

我又看向張啓明，他的領帶歪着，領口敞着，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醒酒湯在這兒，趁熱喝。」我把保溫桶往前推了推，「你們倆......都補補，看樣子，挺累的。」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再看他們一眼。

走廊的地毯很厚，我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又穩又快。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出來。

我早知道不會有。

十三年了，我還能不瞭解他？他要是有追出來的擔當，也幹不出今天的事。

我走到宴會廳門口，停了停，抬頭把眼睛裏那點熱意逼回去，推門進去。

宴會廳裏很熱鬧，他公司的人圍着主桌敬酒，一口一個張總。

女兒萌萌拉着我的衣角，小聲問：「媽媽，你眼睛怎麼紅了？」

我低頭看她。

「風大，吹的。」

酒店二十六樓，沒有風。

我牽着萌萌往座位走，路過蘇倩身邊，腳步沒停，眼皮也沒往她那邊抬一下，只當她是個擺設，連個眼神都欠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