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老公把人打成了輕傷二級進了派出所，爲的是一個叫羅倩的女人。

監控裏，他把那女人護在懷裏，摟着人家的腰，柔聲問她嚇着沒有。

我抱着孩子，紅着眼，替他求了一整夜的情。

凌晨五點，他牽着那個女人慢悠悠進門，看都不看我們母女一眼。

我還聽見他壓低嗓子跟她說：「等我哄她把那套老破小賣了，就跟她離，孩子都未必判給她。」

米粒的小手攥住我的手指，攥得死緊。

我一下子，眼淚就幹了。

不籤，一個字都不籤。

錢我也不掏了。

憑甚麼？

他三十一了，自己惹的事，自己兜着去。

電話響第三遍，我才從米粒的小牀邊摸到手機。

屏幕上跳着「宏屹錢志國」三個字，凌晨一點零七分。

我剛把米粒哄睡着，半邊肩膀壓得發麻，胸前的衣服還溼着一片奶漬，沒顧得上換。

「嫂子，松哥出事了，在城東所裏，你趕緊來一趟。」錢志國的聲音又急又虛，背景裏亂糟糟的，「他喝了點酒，跟人......跟人動手了。」

我腦子嗡的一下，沒顧上問他爲甚麼動手、跟誰動手，彎腰就去抱米粒，手腳快得像被人攆着。

孩子被我弄醒了，閉着眼哼唧，我一手抱娃一手抓包，鑰匙、尿不溼、保溫杯，碰掉了桌上的奶瓶都沒敢停。

我媽孫美華從次臥披着衣服出來，一看我這架勢臉就白了，伸手要接孩子：「你這是幹啥？孩子給我，你一個人去。」

我沒給。

那會兒心裏就一個念頭，韓松出事了，這個家不能再在我這兒添亂，我得去，我得把他撈出來。

我還替他找補。

他最近壓力大，公司墊了一屁股工程款，喝點酒一時衝動，也是有的。

「媽，我帶米粒去，她還喫着奶，離不了人。」我把包挎上，鞋都沒換利索，「你在家等着，天亮就回來。」

出租車裏沒甚麼人，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兩眼，沒說話。

米粒貼在我懷裏，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我低頭聞着她頭頂的奶香味，眼淚差點掉下來，又硬憋回去。

我跟自己說，高圓你別哭，你哭了誰來想辦法。

城東派出所的燈白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玻璃門後頭貼着反詐的紅標語，安檢臺上摞着幾個登記本。

我抱着米粒過安檢，包上的金屬扣在門框裏滴滴響了兩聲，騰不出手撩門簾，還是一個年輕輔警側身幫我扶了一把。

我抱着孩子一進門，就看見長椅上坐着一屋子人，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捂着鼻子，胸前的衣服上全是血，旁邊一箇中年婦女騰地站起來，指着我鼻子就罵。

「你就是打人那個的老婆？！我老魏好好喫個夜宵，被你男人一拳砸鼻樑上，醫生說骨折了，輕傷！」她嗓門又尖又抖，「我們要求法辦，別想賠錢了事！」

米粒被嚇得哇一聲哭出來。

我一邊拍孩子，一邊下意識低頭，把腰彎下去，紅着眼跟人家道歉，聲音都在抖。

「大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們家韓松不對，醫藥費、誤工費我們都賠，您開個數，我們一定賠......」

「賠？」那婦女眼圈也紅了，「我老頭子要有個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

這時候裏頭走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民警，國字臉，眼睛很沉，他看了看我懷裏的孩子，又看了看我，聲音放低了些。

「你是韓松家屬？我姓賀，這案子我經辦。」他頓了頓，把手裏一個文件夾往桌上一放，「你先別急着道歉。監控我剛調出來，你是他愛人，有知情權，你先看看，看完了，再決定這個情，你替不替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