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早上八點，店裏來了一羣人。

不是來修手機的，是來退手機的。

七臺在修的手機，一早上退走五臺。

最年長的是個阿姨，取手機的時候把櫃檯拍得砰砰響。

「我閨女說了，你偷看人照片！我的相冊要是傳出去，我跟你沒完！」

我說阿姨，您的手機換的是屏，主板我都沒動，維修單在這兒，您簽了字的。

「誰知道你動沒動！」她抓着手機走了，出門還跟排隊的人嘀咕，「年紀輕輕不學好。」

排在後頭的學生模樣的小夥子，默默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回去，說不修了。

一上午，營業額爲零。

中午，房東來了，揹着手在店裏轉了一圈，眼睛往捲簾門的紅漆上瞟。

「小林啊，不是叔不講情面。你這店門口讓人潑了漆，街坊都在議論，這房子我還指着養老呢。」

我說叔，房租我一分沒少過，漆我今天下午就處理。

他搓着手笑了笑：「再看看，再看看。」

下午兩點，家族羣炸了。

劉娟發了一篇長文，標題叫《痛心！

我表妹走上了歪路》。

一千三百字，從她大學讀的法律講到公民隱私權，從家風講到道德底線，看着一句比一句在理。

親戚們排隊點贊。

三姑：「娟子寫得真好，有文化就是不一樣。」

二姨：「晚晚這孩子，哎，小時候挺老實的啊。」

大舅發了條語音，六十秒，我點開聽了十秒就關了。

「晚晚啊，你姐是大學生，見多識廣，她還能害你嗎？你趕緊表個態......」

我沒表態。

我直接去了劉娟的工作室。

她在寫字樓租了個loft，樓下直播，樓上住人。

我進門的時候，她正在補妝，準備晚上的直播，看見我從鏡子裏笑。

「喲，表妹來了。坐，姐這兒有咖啡，手衝的，你平時喝不慣吧。」

「視頻刪了。」我說。

「開個玩笑嘛。」她轉過身，「你不懂互聯網，流量這個東西，今天罵你，明天就忘了。你沒讀過大學，不懂這些，姐不怪你。」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劉娟，我再說一遍，刪了，道歉。」

她笑了，眼線筆往桌上一扔。

「我要是不呢？」

「表妹，姐教你個道理。」她翹起二郎腿，「這年頭，誰嗓門大誰有理。你修六年手機，修出一萬粉絲了嗎？姐八萬個。」

我轉身走了。

下午四點，公證處。

公證員是個戴眼鏡的姑娘，聽完我的要求，愣了一下。

「您要公證多少條？」

「彈幕、評論、私信，先公證八千條。」我說，「後面還在漲，漲一條，我存一條。」

她推了推眼鏡：「八千條......您確定？公證是按條收費的。」

「確定。」我把一沓打印好的截圖推過去，「我數過了，八千零四十六條。」

她翻了兩頁，抬頭看我：「您這截圖格式很標準啊，時間、賬號、鏈接全有。」

「我是幹數據恢復的。」我說，「喫飯的手藝。」

從公證處出來，天黑了。

我站在臺階上，剛想喘口氣，手機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她聲音發顫：「晚晚，你快來，菜市場，有人說你......」

電話那頭吵吵嚷嚷，一個尖利的女聲蓋過所有動靜。

「你女兒是雞！修手機修到牀上去的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