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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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的人們並沒有流露出太多驚訝。

大家早就見慣不怪，每個新娘放九盞燈，偶爾有一兩盞被風吹滅是常有的事。

但我的手心卻全是冷汗。

這燈芯是我用了三天的棉花，浸了魚油，又細細搓了十二道才成的。

剛纔那陣風，連我的裙角都沒吹起來，怎麼可能吹滅這樣紮實的燭火？

“柳柳，別發愣了。”

謝庭舟溫言軟語地勸道，伸手想替我攏一下被風吹亂的鬢髮。

“後面還有十一對新人等着呢，剩下的一起放了吧，總有一盞能到的。”

我蹲下身，拿出木盒裏剩下的八盞河燈。

徒手撕開了其中一盞的油紙罩。

果然。

原本應該結實飽滿的棉芯，此刻竟變得鬆鬆軟軟。

有人把裏面的棉芯抽走了一半，塞進了輕飄飄的蘆花。

這種芯看着粗大，實則遇風即滅，根本撐不到下游。

我猛然回頭。

我的燈芯做好後，是媽媽幫我捻進去的。

媽媽心虛地避開目光，囁嚅道：

“柳柳，你......你這是幹甚麼？大喜的日子，別把燈弄壞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澀得讓人想吐。

我咬着牙，從隨身的針線包裏摸出一卷備用的五色絲線。

幸好早有準備。

來不及換芯了，我只能在燈芯外面，緊緊地纏繞上一層浸過蠟的絲線。

第二盞燈搖搖晃晃地飄了出去。

這一次，風依舊在吹。

但那朵被絲線包裹的火苗頑強地跳動着，像一顆不肯屈服的心臟。

然而，僅僅飄出二十米。

燈，又滅了。

這一次，岸邊的人羣徹底安靜了。

眼神從看熱鬧變成了驚疑。

我死死盯着那盞滅掉的燈，心裏大概有了判斷。

燈芯沒問題，那就是燈油裏被兌了東西。

而這燈油，是哥哥負責添的。

我再次回頭。

這一次，哥哥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眼神慌亂。

不明真相的鄉親們開始交頭接耳。

“邪門了......”

“怎麼連滅兩盞？”

“絕燈女......這可是大不祥啊......”

我咬着脣，做了一番補救後，再次放下第三盞。

可它的底座被鑽了極細的孔，入水即沉。

那是爸爸修補的底座。

第四盞，蓮花托盤的接縫處被抹了滑石粉，入水即散。

第五盞．．．．．．

每拆開一盞燈，我的心就冷一分。

我的爸媽、哥哥、未婚夫、姜雅。

他們像是一羣耐心的獵人，佈下了天羅地網。

只等着看我如何掙扎，如何絕望，如何成爲全鎮的笑柄。

可爲甚麼？我想不通。

但我沒時間去問了。

我現場把剩下四盞燈全部進行了封孔、去粉、換油、纏線。

做完這一切，我將它們點燃，同時推入水中。

五盞燈火像五隻求生的螢火蟲。

搖搖晃晃地漂過了上半段，那是風最大的地方。

岸邊的人屏住了呼吸。

一盞，兩盞，三盞......

五盞燈，全部安然無恙地漂過了險灘，開始順着水流加速，朝着下游的月橋衝去。

“好！”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緊接着，稀稀拉拉的掌聲響了起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五個人。

他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我轉頭問旁邊一位平時要好的嬸子，借了她停在路邊的小電驢。

不管怎麼樣，這輩子，我不會再頂這“絕燈女”的名頭了。

我要找到真相，也要掌握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