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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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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府後,我被幾個婆子扯進前廳。

我孃的牌位,擺在父親腳邊。

她活着時不能進正院,死後不能入祠堂。

如今連死後的清靜,也要用來逼我低頭。

父親坐在上首,將兩張紙推到我面前。

一張是西北的婚書。

一張是納妾的文契。

“自己選。”

我看着納妾文契,只覺得可笑。

原來連文契都備好了。

宮宴上那句三日後納你,根本不是臨時起意。

我抬起頭。

“你們甚麼時候商量的?”

父親不答。

旁邊的嫡母慢條斯理地撥着茶蓋。

“宋家願意替你退掉西北的親事,還肯給你貴妾的體面,你該知足。”

我咬着牙,從喉嚨裏擠出質問:

“那爲甚麼不娶我?”

她看我一眼,語氣譏誚:“你娘是甚麼身份,你忘了?”

我娘是商戶女。

沈家最窮的時候,父親拿着她的錢讀書趕考,發誓高中後迎她爲妻。

可後來他另娶高門,只用一頂小轎,把已經懷孕的她抬進後院。

這些年,沈家的田莊鋪面,哪一樣沒沾過她的銀子?

我看向父親,聲音驟然拔高:

“您嫌她低賤的時候,怎麼不嫌她的錢髒?”

茶盞迎面砸過來。

額角一熱。

血順着眉骨流進眼睛。

父親厲聲道:“跪下!”

我沒跪。

門口卻有人嘆了口氣。

“照月,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急嗎?”

宋陌走進來,身後跟着柳薇。

她已經換下宴服,腕上多了一隻白玉鐲。

是宋母留給未來兒媳的。

三日前,宋陌還量過我的手腕,說鐲子大了,要替我纏一圈金線。

如今金線正貼着柳薇的手腕。

他看見我流血,皺了皺眉。

“伯父,何必動這樣大的氣。”

說完,便拿帕子來擦我的額頭。

我偏過臉,他的手停在半空。

“還在生氣?”

“薇兒只有我,你還有沈家和我們從小到大的情分,何必非要同她爭一個名分?”

我盯着他。

“那你爲甚麼不讓她做妾?”

柳薇的眼淚驟然砸下。

宋陌立刻沉臉。

“她受不得這種委屈。”

我忽然笑出聲。

原來他知道這是委屈。

只是落在我身上,就成了不識抬舉。

他將文契拿起,放進我手裏。

“你小時候落水,是誰跳下去救你?你被罰跪,又是誰陪你跪到半夜?”

“十幾年的情分,你真要爲了一時賭氣說不要就不要?”

我用力,一寸寸將紙捏皺。

他總是這樣。

每當我不願,便提起從前。

彷彿救過我一回,我這一生便都該由他做主。

“落水那年,你病了半個月,是我娘賣掉最後一對金鐲,爲你請來最好的大夫。”

“你父親獲罪下獄,是我娘拿出三千兩,替你家疏通。”

“宋陌,我娘死的時候,我去求你請太醫。”

我眼眶發酸,聲音發顫。

“你卻說柳薇病了,走不開。”

柳薇輕輕吸了口氣。

“月姐姐,那日我確實不舒服......”

“你只是割破了手。”

屋裏靜下來。

宋陌終於不再看我。

許久,他低聲道:“人都已經沒了,你還翻這些舊賬做甚麼?”

我用力,將文契撕成碎片。

“對,人都沒了,所以情分也該盡了。”

紙屑落在他靴面上。

父親猛地起身。

“把她關進柴房!天亮前不肯按印,就把她孃的牌位劈了,扔進竈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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