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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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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賞花宴上,我與京中貴女依次而立,等着世家公子贈花求親。

父親早已放話,今夜若無人聘我,便將我送去西北給年過半百的節度使做續絃。

竹馬宋陌答應求娶,還揚言折下全京玉蘭花爲聘禮。

可遞花時,他卻憑空拿出一朵茉莉,簪在我好友柳薇的髮髻上。

我伸手攥住他的袖口:“你知道父親要送我去哪兒。”

他壓低聲音:“她身份低微,若今夜無人贈花,往後還怎麼做人?你讓她一回,明日我自會上門提親。”

可宴上贈花求親,須將兩人的名字一同記入婚帖。

我不肯鬆手,他終於冷了臉。

再開口,字字誅心。

“她雖家貧,卻是正經嫡女,你一個庶出何必處處爭先?”

柳薇伸手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哽咽開口:

“節度使有權有勢,這樣的親事你有甚麼不滿足呢?”

“求你,把宋陌讓給我。”

指節被掰出聲響。

劇痛之下,我鬆開手。

宋陌和柳薇沒再看我,攜手在婚帖上落下名字。

離開前,宋陌頓住腳步,施捨般看向我:

“我知道你不願嫁給節度使。”

“三日後,我納你爲貴妾。”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失魂落魄,踉蹌後退。

剛站穩,一朵開得正盛的玉蘭花落在我眼前。

“我摘遍全城玉蘭,這朵開的最好看。”

那隻握着玉蘭的手,虎口有一道極深的舊疤。

我認得。

七年前,上元燈會驚了馬,有個少年替我擋住鐵蹄,險些廢掉右手。

後來他去了北境。

臨行前,我把攢了三年的銀子塞進他行囊。

我說,阿硯,你要活着回來。

此刻,那道疤橫在潔白花瓣下。

“沈照月。”

他看着我被掰腫的手指,聲音很輕。

“你願不願意,收我的花?”

......

我眼眶驟然發燙。

七年沒有音信,我以爲他早死在了北境。

如今他穿着一身洗舊的青衣,連束髮的簪子都是木頭的。

我卻伸出手,接住了那朵玉蘭。

“願意。”

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宋陌竟沒走遠。

他折返回來,目光從謝硯衣角掃過,落在我手上。

“爲了氣我,你連這種人也肯嫁?”

柳薇挽着他,髮間那朵茉莉輕輕顫着。

“月姐姐,他這身衣裳,怕是連你一副耳墜都買不起,婚姻大事,可不能賭氣。”

我把玉蘭簪進發間。

“至少他的花,是給我的。”

宋陌臉色一沉,伸手就要來摘。

謝硯扣住他的手腕。

似乎沒有用力,宋陌卻驟然白了臉。

“宋公子,不是甚麼東西都是你能碰的。”

四周漸漸安靜。

負責記婚帖的女官聞聲抬頭,問我們姓名。

我剛要開口,父親便撥開人羣,用力將我扯到身邊。

“她不議親。”

女官皺眉:“沈大人,她已經收了花。”

父親反駁的很快。

“小女無知,認不得輕重。”

說完,便看向謝硯。

“你甚麼身份,也敢攀我沈家門楣?”

謝硯鬆開宋陌,遞出自己的軍籍。

父親奪過,只看了一眼,便嫌惡地扔回他腳下。

“宣威營校尉?”

宋陌輕嗤。

“小小校尉,若不是奉旨看守皇宮,怕是連宮門都邁不進來。”

謝硯沒解釋。

父親卻已經拽着我往外走。

“西北的聘禮我收了,你敢悔婚讓沈家丟臉,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抓住廊柱,掙扎質問:

“您收禮時問過我嗎?”

父親抿脣不語,看向我的眼裏全是震怒。

宋陌走近,按住我掙扎的手。

姿態溫柔,力氣卻用了十成。

“照月,你從前最聽我的話,別鬧的大家都收不了場。”

我看着這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噁心。

他剛剛在另一張婚帖上寫下柳薇的名字。

現在卻要我聽話。

我強壓噁心,冷聲呵斥:

“鬆手。”

他貼近我,聲音很輕:“別鬧,等我安排妥當,會給你一個歸宿。”

謝硯追上來,將我護到身後:

“她說放手,你聽不見嗎?”

宋陌盯了他片刻,終於退開。

謝硯垂眸看向我。

“我去取聘書,然後再去沈府接你。”

一旁的父親冷笑:“你知道沈家的正門朝哪邊開嗎?”

謝硯沒有理會,抬手替我將被扯歪的玉蘭扶正。

“等我。”

我點了頭。

上車後,父親一巴掌扇過來。

耳邊轟鳴,血腥氣瞬間漫開。

我扶住車壁,慢慢坐直。

“一個大頭兵,也值得你當衆忤逆我?”

我毫不猶豫:

“值得。”

父親盯着我,突然笑了。

“好。”

“回去便把你孃的牌位,給我拿到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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