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他沉默兩秒。

“同事，我們一個小組的，她身體不好，領導託我們儘量在生活上幫助她。”

“幫到備註小玫瑰？”我問。

她笑了：

“她我們組唯一的異性，大家瞎叫的。”

“那公寓呢？默認地址？”

他臉色變了變，隨即恢復正常：

“她是五保戶，不能有大額流水開銷，所以都讓我幫她買。”

他說得很穩，像早就想好了。

我緊跟着問道：“那你把她的轉賬記錄給我看一下。”

“你不信我？”他有些惱火了。

我看着他，忽然問：“你給我買過超過一百塊的衣服嗎？”

他皺眉：“衣服能穿就行，我們還要攢錢買房。”

“攢錢買房，給她買四千二的裙子？”

“那是她自己挑的，我墊付。織織，你別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

五年了，我第一次查他手機，就成了無理取鬧。

這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東西死了。

第二天，我請了假。

我按那個地址去了彌光公寓。

小區很好，門禁嚴，樓下有咖啡店和花店。

我進不去，就在門口等。

下午三點，宋彌出來，我昨天看過了她的照片。

她很瘦，穿那件霧藍色連衣裙。

裙襬很軟，風一吹就貼在小腿上。

我走過去。

“宋彌？”

她停住，看我。

“你是......許織？”

她沒驚訝。

像是早就知道我會來。

“賀廈跟我提過你。”

“提過甚麼？”

“說你很懂事，不會鬧。”

我笑了一下。

“他給你買衣服，也說我懂事嗎？”

宋彌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裙子。

“這件嗎？他挑的。他說我見客戶要穿好一點。”

“那我呢？”

“你不一樣，他說你不喜歡打扮，穿便宜點也無所謂。”

我愣住。

我不喜歡打扮？

我以前也喜歡。

只是每次我買貴一點的衣服，賀廈就說下個月要交房租，說等買房以後再買。

我信了，

我穿九塊九的襯衫去上班，同事問我是不是家裏困難。

我還替他解釋，說他節儉，會過日子。

原來他不是節儉，他只是覺得我不配。

宋彌帶我去了她家。

門開的時候，門口擺着賀廈的拖鞋。

陽臺上晾着他的襯衫。

宋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

裏面是購房合同，房本上是他們的名字。

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他跟我說首付不夠，房價會跌，再等等。

我等了三年。

等來他和別人共有一套房。

“他說房子只是投資。”宋彌看着我：

“你別怪他，他心軟，我身體不好，他不能不管我。”

“他心軟？”我聲音發抖，“他給你買房，給我買九塊九。這叫心軟？”

宋彌不說話了。

她咳了兩聲，臉色發白。

門口響起鑰匙聲。

賀廈進來，手裏提着藥和粥。

看見我，他腳步停住。

“你怎麼在這裏？”

不是解釋，是質問。

“我不來，你打算瞞到甚麼時候？”

“宋彌身體不好，你別刺激她。”

“那我呢？我算甚麼？”

他看向宋彌，又看向我。

“織織，回家再說。”

“回家？回哪個家？出租屋，還是這裏？”

他眉頭皺起來。

“你別鬧，我愛的人是你。”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他給我買的那些衣服。

九塊九的T恤，十九塊九的針織衫，二十九塊九的連衣裙。

每一件都像在告訴我，我只值這個價。

而宋彌衣櫃裏，全是幾千塊的裙子。

“賀廈。”我叫他名字：“你給她買房，給她買裙子，你給我甚麼？”

宋彌在旁邊低聲說：“許織，他爲難......”

我回頭看她。

“你贏了，但別裝無辜。”

我轉身出門。

樓道很亮，我卻覺得眼前發黑。

手機裏，賀廈發來消息：

【別鬧，回家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