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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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廈總在是拼單軟件上給我買衣服，

九塊九的T恤，十九塊九的針織衫，二十九塊九的連衣裙......

顏色老氣，尺碼偏小，線頭多，洗一次就起球。

每次收到包裹，他都說：“我感覺好看就給你買了，你穿穿看，不喜歡就退。”

在一起五年，我一直以爲，

他只是不懂挑衣服，卻總記得給我買，他是在意我的。

直到那天，我替他取快遞。

拿回家一看，居然是一件大牌真絲裙，官網價值四千二。

我心中感動，以爲這是他要送我的生日禮物。

收拾快遞包裝時，

我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了，上面收件人寫的不是我，而是一個叫宋彌的女人。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鈴聲響起，是賀廈打來的：

“你是不是取到了一件真絲裙快遞？趕緊送回驛站，我點錯了，咱普通人不穿那麼好的衣服哈。”

“我給你發個收件碼，這件快遞纔是你的......”

原來，這件真絲裙不是買給我的。

我想起衣櫃裏那些起球的、褪色的、從來沒合身過的衣服。

原來不是他不會挑。

是在他眼裏，我只配九塊九包郵的那些便宜貨。

至於那件幾千塊的真絲裙，從來不屬於我。

這五年的廉價感情，我不要了。

......

從驛站出來，我手裏還拎着另外一個九塊九的包裹。

上面寫的是我的名字，

簡易包裹本就沒甚麼防護措施，過暴力運輸後，袋子已經破了。

裏面的年代紅十分顯眼，要多土氣有多土氣。

我沿着街走，太陽很大，眼睛卻發冷。

手機裏是賀廈昨晚發的消息：【給你買了件襯衫，記得拿。】

我當時還想着給他提供情緒價值：【好，你眼光越來越好了。】

回家後，我把包裹拆開。

一件紅色襯衫，布料硬，領口歪，釦子縫得鬆鬆垮垮。

我把它套在身上，肩膀緊，袖子短一截。

鏡子裏的我，像穿錯了別人的衣服。

以前他買的每一件，我都留着。

有的起球了，有的褪色了，我還安慰自己，他是直男，不懂這些。

他記得給我買，已經比很多男人強。

可今天，我拿手機對着鏡子拍了一張，又把吊牌、快遞單、訂單截圖一一保存。

衣服我扔進垃圾袋。

晚上，他回來先抱住了我。

“織織，我回來了。”

他低頭聞了聞我頭髮，笑：“新洗髮水？”

我說：“還是上次那瓶。”

他哦了一聲，從包裏拿出一個快遞袋。

“順手買的，這個版型不錯，你打開試試看。”

我接過來，沒拆。

見我興致不高，他開口問道：

“爲甚麼不高興，是因爲白天那件衣服嗎？”

“你別多想，我真是隨手點錯了，而且那衣服4200，根本不值。”

“有這個錢，我都能給你買420回了。”

我冷笑一聲，他倒是會算賬。

“嗯，我累了。”

他給我倒熱水，掌心貼在我後腦，像過去每一次一樣。

“胃難不難受？這幾天有沒有按時喫飯？”

他記得我的胃病，記得我加班會頭疼，記得我生理期不能喝冰。

那些溫柔都是真的。

所以我一直沒懷疑過。

可白天發生的那件事，在我心中就像一根刺一樣。

趁着他去洗手間，打開了他的手機，找到了購物軟件。

默認地址果然不是我家。

是一個叫“彌光公寓”的地方。

收件人：宋彌。

電話尾號：7712。

購買記錄很長。

真絲裙，羊絨大衣，高跟鞋，香水，內衣......

價格從幾百到幾千。

最新一條，是三天前。

一件霧藍色連衣裙，四千二。

同一天，他也往家裏買了一件快遞，是一件九塊九的清倉襯衫。

我又打開了他的手機銀行，

三年前，我轉給他的那筆二十萬，他說拿去湊首付、等房價跌了再買。

流水顯示，錢進了宋彌的賬戶。

備註：購房款。

我坐在沙發上，手腳冰涼，卻異常清醒。

我把所有頁面錄屏、截圖、傳到我手機上，然後把截圖刪除。

賀廈從浴室出來，看見我拿着手機。

他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

“你怎麼看我手機？”

我直接問道：

“宋彌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