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我開始收拾家裏的刺繡間。

江敘白創業最難的那幾年，連個正經團隊都養不起。

他負責設計，我替他跑工廠、談面料、做品牌方案。

他第一場發佈會拉不到贊助，是我拿着策劃書，一家公司一家地敲門。

直到一年前，他拿出《並蒂》的設計圖向我求婚。

爲了親手繡完這件嫁衣，我辭掉工作，從穿針引線開始學起。

可即便如此，品牌臨時缺人時，他還是習慣把工作丟給我。

整理繡樣、覈對面料、修改宣傳文案。

我一邊繡嫁衣，一邊繼續替他收拾爛攤子，卻從沒拿過一分錢工資。

江敘白說，我們馬上就是夫妻，沒必要分得那麼清。

我信了。

現在想想，不分清，最方便的人一直是他。

我將這一年積攢下來的針譜、繡樣和染色筆記裝進紙箱。

剛封好第二箱，手機響了。

是品牌總監。

“棠姐，你快來品牌工作室一趟，《並蒂》出問題了！”

電話那頭亂成一團。

“昨晚那幾根金線不是普通斷線，底下的繡層也被扯裂了。工藝組沒人敢碰，江總髮了好大一通火。”

“那就別展出了。”

對面一愣。

“可今晚有雜誌拍攝，林喬已經在等了。”

又是林喬。

“找她自己想辦法。”

我掛斷電話。

五分鐘後，江敘白打了過來。

“你鬧夠沒有？”

“沒有。”

他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停頓了幾秒。

“這件嫁衣用了特殊盤金手法，只有你會。拍攝早就官宣了，臨時取消，你知道損失有多大嗎？”

“知道。”

“知道你還不來？”

我把最後一本針法筆記放進箱子。

“江敘白，這是給我的求婚禮物，不是你們品牌的公共財產。”

“是你先拿去走秀的。”

“現在壞了，跟我沒關係。”

他的呼吸沉了下來。

“沈棠，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拿喬？”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笑了。

以前的我是甚麼樣？

他沒錢交房租，我把外婆留給我的金鐲子賣了。

他第一場發佈會缺人，我發着高燒替他熨了四十七套衣服。

他被投資人羞辱，我在樓梯間抱着他，一遍遍說他的設計一定會被看見。

我不會拒絕。

不會喊疼。

更不會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走。

所以他忘了，我也會累。

“敘白哥。”

電話裏忽然傳來林喬的聲音。

“算了，別逼棠姐。大不了我去跟雜誌道歉，就說是我弄壞的。”

江敘白立刻放輕聲音。

“不是你的錯。”

下一秒，他又對我冷下來。

“你聽見了？喬喬還在替你考慮。”

“下午三點前過來。”

“別讓我對你失望。”

電話被掛斷。

半小時後，林喬發了朋友圈。

照片裏，她抱着那件嫁衣，眼圈發紅。

配文是：

“不是所有真心，都能被珍惜。”

評論區裏，品牌員工紛紛安慰她。

沒人提這件衣服，本來屬於誰。

我隨手點了個贊。

然後聯繫保險櫃工作人員，取出了《並蒂》的工藝登記證書。

獨立設計作品那一欄，寫的是江敘白。

可刺繡製作者和傳統工藝版權歸屬人，是我。

我給品牌法務發去郵件。

從今天起，未經我書面允許，《並蒂》不得用於任何商業拍攝、展覽和銷售。

發送成功不到一分鐘，江敘白的電話再次打來。

我直接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