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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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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護國寺爲母親祈福那日,我遭遇山匪,被鎮北侯世子裴硯所救。

皇上笑稱天定良緣,當即賜婚。

可我知道,裴硯心悅的,一直是早已另嫁的姐姐。

他沉默許久,終究接了旨。

婚後五年,我替他侍奉病母、操持侯府。

他雖不愛我,卻始終相敬如賓。

我以爲總有一天,能將他的心焐熱。

直到後來邊關告急,裴硯與姐夫一同出征。

大捷傳來,可姐夫戰死,裴硯失蹤。

人人都說他凶多吉少,只有我趕赴邊關,從屍山血海中找到尚有一息的他。

風雪裏,他伏在我背上說:

“這五年,是我對不住你。若能活着回京,我定好好待你。”

這一句話,撐着我揹他走完十幾裏雪路。

援軍趕到時,我渾身是血,雙膝盡爛。

再醒來,我已回到侯府。

太醫說我失血過多、寒氣入體,此生恐難有孕。

我強撐着去見裴硯,卻在門外聽見姐姐哭訴已有兩月身孕。

裴硯握住她的手:“別怕,你在雪地裏救了我。我會用軍功求陛下賜婚,護你和孩子一生無憂。”

姐姐問:“那安樂呢?”

他沉默片刻:“和離後,我會替她另尋良配。”

窗外大雪紛飛。

我低頭看着滿身傷痕,終於明白,雪地裏的承諾並非是假。

只是他認錯了救命恩人。

我取出母親留下的龜息丸。

服下三日後,脈息盡斷,與死人無異。

這是母親怕我受委屈,早就爲我留好的退路。

我仰頭吞下藥丸。

這條命,我已經替他撿回來了。

這段錯緣,也該由我親手斬斷。

......

青蕪見我回來,連忙迎上前。

“夫人,您見到世子了嗎?”

“雪地裏的話,他可還記得?”

我解下披風,輕聲道:

“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今晚去找過他。”

青蕪臉上的笑僵住。

她正要追問,目光忽然落在我手中。

裝着龜息丸的瓷盒已經空了。

青蕪臉色驟白。

“夫人,您把藥吃了?”

“您身上還有傷,萬一藥性太重......”

我沒有回答。

只是覺得殘留在口中的苦味,又濃了幾分。

我想起方纔門內的對話。

裴硯握着姐姐的手,說會用軍功求來賜婚聖旨。

姐姐問起我,他只沉默片刻,便替我安排好了和離後的餘生。

這五年,他待我不算壞。

我以爲只要等得足夠久,總有一日能等到他回頭。

如今才知道,有些人的心,從一開始便不屬於我。

當夜,我發起了高熱。

先是冷。

青蕪替我添了幾牀被子,又在屋裏燒了兩個炭盆,我依舊止不住地發抖。

後來身上漸漸燒起來,肩背和膝上的舊傷也跟着疼。

意識昏沉間,我聽見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裴硯帶着一身寒氣走進來。

“怎麼病成這樣?”

青蕪看了我一眼,強忍着哭腔道:

“世子失蹤後,夫人隔幾日便去護國寺祈福。”

“近來風雪太大,夫人又喫不下、睡不好,這才染了風寒。”

裴硯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在牀邊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胡鬧。”

語氣雖然冷,替我掖被角的動作卻很輕。

太醫診過脈,只說我寒氣入體、氣血虧空,需要靜養。

裴硯信了青蕪的話。

他以爲我只是因爲擔心他,纔將身體折騰成了這副模樣。

藥送來後,他沒有假手於人。

我燒得昏沉,牙關緊閉。

裴硯便一手扶着我,一手將藥送到我脣邊。

“張嘴。”

我偏過頭。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從碟中取來一顆蜜餞。

“喝完藥便給你。”

這些年,每次我生病,他都是這樣哄我的。

從前我總覺得,這便是喜歡。

如今才明白,習慣、責任和心軟,也可以與情意無半分關係。

我勉強喝下半碗藥,身子忽然向下滑去。

裴硯伸手攬住我,掌心正好按在我的右肩。

劇痛驟然炸開。

我忍不住悶哼一聲。

他立刻鬆手。

“這裏有傷?”

裴硯想查看,我下意識攏緊衣領。

“去護國寺的路上,馬車在雪地裏打滑。”

“我不小心撞在車壁上。”

裴硯皺着眉。

“爲何不讓太醫處理?”

“已經看過了,不礙事。”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到底沒有追問。

只讓人取來軍中最好的傷藥,又在我的牀邊守了一夜。

翌日清晨,我被渴醒。

裴硯伏在牀沿睡着,一隻手仍搭在我的手腕上。

桌上的藥早已涼透,旁邊放着我喜歡的梅子糖。

若沒有聽見昨夜的那些話,我或許又要誤以爲,自己終於等到了他。

我輕輕抽回手,下牀去外間找水。

隔着簾子,忽然聽見管事壓低聲音道:

“宮裏已經給了準信。”

“三日後,賜婚聖旨便會送到侯府。”

裴硯的貼身親衛沉默片刻。

“主子說了,先瞞着夫人。”

“夫人還病着,等聖旨下來,主子自會解釋清楚。”

管事應聲退下。

我站在簾後,看着窗外紛紛揚揚的雪。

三日後,聖旨入府。

三日後,龜息丸也會徹底起效。

倒是巧了。

那一日,他迎娶心愛之人。

我也將這段錯緣,徹底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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