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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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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了下,猛地把徐硯的袖子捲上去。

小臂內側,兩排牙印已經長成歪扭的疤。

再往上,是新舊疊着的鞭痕。

祠堂裏有人倒吸一口氣。

宋芸揚聲辯解:

“是莊上的惡奴欺主,妾身也是今日才知道!”

“我看他可憐,才帶來府裏,想給他尋個差事。”

徐硯的手抖得厲害。

我按住他的手背。

“看着我,說。”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不是惡奴,是她。”

宋芸猛地抬頭,聲音尖銳:

“徐硯!”

徐硯下意識想躲,手肘猛地撞在我胸前。

我沒有鬆開,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還有甚麼?”

“冬天不許進屋。”

“吃了客人剩的點心,要捱打。”

他頓了下,滿是懼意的瞳孔暗淡。

“她說我長得討嫌,要把我的臉劃爛。”

我看向他的眉尾。

那道疤幾乎挨着眼睛。

只差一點,我的兒子便再也看不見了。

徐翎忽然冷笑。

“裝甚麼可憐?你是不是以爲只要哄住我母親,從前偷雞摸狗的事就能一筆勾銷?”

他轉向賓客,指着徐硯。

“這奴才在莊上就不安分,偷過銀子,還拿碎瓷傷人,芸姨心軟才留他一命。”

徐硯低下頭,身子發顫。

我托住他的下巴,逼他和我對視。

“你傷過誰?”

他嘴脣顫了顫。

“管事要把我賣去礦上。”

“我不肯,他拿繩勒我,我才......”

我的視線落在他脖頸處。

那裏有一圈青紫沒散。

他一直低着頭,我以爲是他怕生。

原來是連抬頭都疼。

我咬牙壓住心中酸澀,直勾勾盯着宋芸。

“宋芸,他若真是我的兒子,這些傷,你準備怎麼還?”

宋芸沒看我,撲通一聲跪下,朝族老叩頭。

“求老太爺替妾身做主!夫人已經認準了,妾身說甚麼都是錯,可血脈大事,總得講憑據!”

族老沉默一瞬,命人取來徐硯的身契。

管事捧來一個木匣。

裏面有賣身契,莊戶名冊。

徐硯被記在一個死去的馬伕名下。

生母叫春桃,難產而亡。

日期、籍貫、親人,一應俱全。

族老將紙拍在案上。

“沈氏,看清楚!”

徐亭之低聲勸解。

“你若喜歡,留在身邊養着就是。”

“翎兒今日領爵,你總該替親兒子想想。”

我拿起那張認親書。

紙泛黃,墨也舊。

他們爲這一日,準備了許多年。

我將紙遞給劉公公。

可徐亭之卻伸手來截。

我按住紙角,抬眼看向他。

“剛拿出來作證,便捨不得交了?”

徐亭之臉色難看起來,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劉公公看了他一眼,把紙收進袖中。

氣氛死寂時,徐翎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理了理衣袖,朝我躬身一禮。

“母親,兒子給您賠罪。”

禮行得周全,可面上沒有半分恭敬。

“今日宗親俱在,兒子願意低這個頭,您也該消氣了。”

“往後芸姨入府,晨昏定省一樣都不會少。”

“您別再叫外人看咱們家的笑話。”

宗親紛紛勸我。

“孩子肯低頭就夠了。”

“爲個外人,何苦傷親兒子的心。”

我看着徐翎,一時無言。

養了他十八年,我怎麼會不疼他?

給他請最好的師傅。

每逢練武磕碰,我調最好的藥給他塗抹。

可我的親兒子長到十八歲,連剩飯都不敢多喫一口。

“說完了?”

徐翎眼底閃過不耐。

“母親,兒子已經給足您體面。”

我閉了閉眼,不再看他:

“當年接生的周婆子還活着。”

宋芸扶着案角的手,猛地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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