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寵冠六宮第七年，皇帝忽然握住我的手，低聲道：

“奇變偶不變。”

我剛要接話，眼前卻飄過一片彈幕：

【等等，這裏居然要選？】

【承認自己是穿越者，皇帝就會認定她是借屍還魂的妖物，三日後祕密處死。】

【裝作聽不懂也不行啊！皇帝苦尋同類多年，一旦確定她不是那個人，今晚就會賜下毒酒。】

【所以不管接不接，女主都得死？】

皇帝只給了我三息時間。

我盯着兩個必死的選項，在最後一息到來前，終於張開了嘴。

......

我剛要張開嘴。

可就在最後一息，兩道金色選項下方，忽然浮出第三塊光幕。

上面空無一字。

我盯着它，心跳快得幾乎喘不上氣。

從六年前穿進這個世界起，選項便時常出現在我眼前。

它替我避開落水的花船，找出在香粉裏下毒的宮女。

也讓我在選秀時選中蕭承淵最喜歡的梅香，一步步從才人走到貴妃。

彈幕稱我爲“女主”，稱蕭承淵爲“男主”。

它們曾經抱怨：

【這條線怎麼天天談戀愛？主線到底甚麼時候開？】

【皇帝好感早刷滿了，我存的八百金元寶都快發黴了。】

【急甚麼，長樂宮地圖還沒解鎖呢。那個宮一開，纔算進真主線。】

我一直以爲，所謂主線，不過是立後、生子，繼續刷蕭承淵的好感。

直到今晚。

兩個選項，一個三日後死，一個今晚死。

只有第三個選項是空白的。

我緩緩抬眼。

“臣妾不會接。”

蕭承淵眼裏的溫度瞬間褪盡。

他的手仍握着我的手腕，指腹壓在脈搏上。

“爲何？”

“因爲臣妾只見過上半句。”

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哪裏？”

“長樂宮。”

這不是毫無根據的胡說。

三年前，我的風箏曾落進長樂宮。

宮牆緊閉，我沒能進去，彈幕卻熱鬧了許久。

【前代女主的道具還在房樑上，可惜現在拿不到。】

【得等貴妃死亡，皇帝進入回憶線，長樂宮纔會解鎖。】

我當時只當它們又在討論甚麼隱藏劇情，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那幾句話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生機。

“臣妾剛入宮那年貪玩，在長樂宮外放風箏。”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風箏掉進宮牆，臣妾怕宮人責罰，便讓一個小太監翻進去找。”

“他回來後告訴臣妾，房樑上刻着一句怪話。”

前半段是真的，後半段是我臨時編的。

蕭承淵若查六年前的舊事，只能查到我的確丟過一隻風箏。

至於那個小太監，早已在三年前病死。

死人才不會改口。

蕭承淵盯了我許久，忽然起身。

“帶路。”

長樂宮荒廢多年，殿門推開時，灰塵紛紛揚揚落下。

禁軍搬來長梯。

我站在蕭承淵身邊，指尖一直掐着掌心。

我不知道房樑上到底有甚麼。

甚至不能確定三年前的彈幕是真是假。

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隱藏地圖提前開放！】

【我去，貴妃還活着就能進長樂宮？】

【房樑上真有道具，我用過透視卡！】

【是紙青蛙！但別亂碰，那東西會觸發皇帝回憶S。】

禁軍很快取下一隻積灰的木匣。

趙公公打開匣蓋。

裏面果然放着一隻折得歪歪扭扭的紙青蛙。

我沒有碰。

只是像第一次看見這種東西般，低頭打量。

“這是甚麼？”

蕭承淵沒有回答。

他親自拿起紙青蛙，拇指緩緩壓住它的尾部。

下一刻，紙青蛙猛地彈起。

殿中響起一聲極輕的抽氣。

像是某個年老宮人，沒能壓住驚懼。

我循聲看去。

站在角落裏的李嬤嬤已經低下頭，臉色慘白。

蕭承淵卻始終看着我。

“見過嗎？”

新的選項浮現在眼前。

【一、承認見過紙青蛙。】

【二、回答從未見過。】

【一是妖妃線，二是賜酒線。】

【又雙死？策劃今晚是真不想讓女主活。】

我沒有回答，反而指向紙青蛙腹部。

“陛下，那裏好像有東西。”

蕭承淵垂眼。

摺紙內側露出一角泛黃的紙。

趙公公小心將紙青蛙拆開，從裏面取出一張細長紙條。

紙上只有五個字。

【奇變偶不變。】

這一次，我沒有看蕭承淵。

我先看向李嬤嬤。

她跪在角落裏，整個人抖得幾乎伏到地上。

蕭承淵顯然也注意到了。

“李氏。”

李嬤嬤猛地磕頭。

“奴婢甚麼都不知道！”

“朕還沒有問你。”

蕭承淵聲音平靜。

李嬤嬤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再不敢出聲。

我心裏剛升起一點希望，蕭承淵便轉過身，將紙條遞到我面前。

“愛妃沒有撒謊。”

他的語氣重新溫柔起來。

可下一句話，卻讓我渾身發冷。

“從今日起，你搬回承明殿。”

“朕親自陪你，慢慢想清楚。”

“那個小太監，究竟還對你說過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