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腰傷沒有好，我還是去了公司。

今天是晉升彙報，項目組連着熬了兩個星期，所有核心資料都在那臺平板裏。

我早早到了公司，把文件重新檢查了一遍，剛走進大堂，就看見媽媽坐在休息區，旁邊還站着九歲的嘉樹。

他穿着新買的球鞋，手裏拎着一袋薯片，鞋底沾着雨水，踩得地面到處都是印子。

媽媽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錢呢？”

大堂裏來來往往都是同事，她沒有半點收斂，聲音很快引來了幾道目光。

我把平板抱在懷裏。

“這裏是公司，不是你鬧的地方。”

“你還知道丟人？”

媽媽上前一步，直接擋住我的路。

“把賣房款拿出來，別逼我在你們公司把話說得更難聽。”

嘉樹沒興趣聽我們爭執，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的平板上。

“姐，我要這個。”

“不行。”

“我要玩遊戲。”

“裏面有工作資料。”

我側身想走，嘉樹卻伸手拽住我的衣角。

他還小，力氣並不大，可媽媽立刻按住了我的肩膀，衝他喊。

“喜歡就拿，跟你姐客氣甚麼？”

嘉樹踮起腳去夠平板。

我往後退了一步，把東西護在身前。

“嘉樹，鬆手。”

他沒松，反而開始尖叫。

“我要！我就要！”

媽媽捂住耳朵，轉頭衝我發火。

“你就不能讓着他？一個破平板而已，他拿去玩兩天又不會少塊肉。”

“這是公司的東西。”

“你買的就是你的，他是你親弟弟，玩一下怎麼了？”

嘉樹見媽媽站在自己這邊，忽然伸手抓起旁邊桌上那杯剛泡好的熱茶。

我只來得及看見杯口晃動的水光。

下一秒，滾燙的茶水從我的手臂一路潑下來。

衣袖立刻被浸透，皮膚像被沸水整片掀開，手指猛地一鬆，平板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裂出蜘蛛網一樣的紋路。

我疼得彎下腰，呼吸都斷了一拍。

嘉樹卻躲到媽媽身後，哭着說：“是她不讓我玩！”

媽媽沒有看我的手臂。

她彎腰撿起平板，試了試開機，發現屏幕還能亮，便直接塞進嘉樹懷裏。

“拿着，回家媽媽給你連遊戲。”

我抬頭看她。

“還給我。”

媽媽皺眉。

“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

“那是我的工作資料。”

“你賣房的錢都不給家裏，一個平板就開始心疼了？”

她指着我發紅的手臂，語氣裏沒有半點驚慌。

“燙一下而已，誰讓你非要跟嘉樹搶。”

有人從電梯口走過來，認出了我，腳步停了停。

媽媽立刻提高聲音。

“我們家養你這麼多年，你弟弟拿你個東西怎麼了？你要是不把錢交出來，今天這平板就當利息。”

嘉樹抱着平板，得意地衝我做了個鬼臉。

我沒有再爭。

彙報時間只剩四十分鐘，我用沒有受傷的手撥通了主管電話。

“彙報資料的平板被人摔壞了，現場文件可能無法恢復。”

主管沉默了一會兒。

“你還能趕上嗎？”

我看着裂開的屏幕，忽然覺得這份晉升也沒那麼重要了。

“趕不上了。”

“那你先去處理傷口，下午再說。”

“不了。”

我把工牌摘下來，放在前臺桌上。

“我申請調離這個項目，職位也一起降下來，具體手續我下午提交。”

主管在電話那端急了。

“沈知意，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知道。”

我掛掉電話，轉身走出大堂。

媽媽還在後面喊我。

“別裝可憐，晚上回家把密碼告訴我！”

我沒有回頭。

藥店的店員替我簡單處理了手臂，紗布纏到手肘時，手機上連續跳出幾條消息。

媽媽發來嘉樹抱着平板的照片。

【你看，他多喜歡。】

【你這個當姐姐的，總不能連這點東西都捨不得。】

我把照片保存下來，又把她的每一句話截了圖。

不是爲了以後爭辯。

只是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再讓他們把發生過的事情說成我記錯了。

離開藥店後，我回公司提交了辭呈。

同事問我是不是和家裏吵架了。

我搖頭。

“只是突然發現，有些東西不值得繼續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