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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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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草沒帶口糧

白秀蘭不贊成婆婆的說法,閨女養好了,也能頂門立戶,不比那窩囊兒子差。

只是,白秀蘭不敢跟婆婆頂嘴。

這時,春草哇地一聲哭了。

出生兩個小時,小春草還沒喫第一口奶呢,也難怪她哭得這麼響。

白秀蘭撩起衣襟,想給春草喫點母乳。

“喫吧,喫得飽飽的,快快長大!”

“哇......哇!”

春草含着吮吸半天,突然不吃了。

白秀蘭急着往她嘴裏塞,春草用牙牀狠狠咬下去,白秀蘭疼得渾身冒汗,拉開春草。

春草又哭起來,哭聲響亮,震得人耳朵都嗡嗡的。

劉翠紅嫌惡地看着白秀蘭懷裏的豆芽菜,幸災樂禍地說:“天生就是個賤坯,沒帶口糧,以後有你受的!”

白秀蘭聲音很輕,但又很堅定:“她是我的女兒,我喫糠咽菜,也不會處理她。”

“行,你這麼硬氣,那也別指望我伺候你坐月子。”

劉翠紅扔下話,轉身走了。

臨走,她把那塊破牀單一起帶走,她可不願意給賠錢貨任何東西。

破舊窯洞外面,北風嗚咽,吹得窗欞子嗚嗚作響。

李秉田看白秀蘭這麼倔,不肯給他生兒子,他也撂下剛生完孩子的白秀蘭,串門去了。

白秀蘭抱着哇哇大哭的春草,拖着疲憊身子下炕。

她沒奶水,總得想辦法給春草喫點東西。

現在家裏也只有一碗小米,三碗高粱面和一袋玉米麪。

剛出生的孩子,沒有營養不行,白秀蘭從瓦缸裏拿出小米,往鍋裏添了兩碗水,燒開水後,她把僅剩的小米倒進開水,慢慢熬煮。

大火熬了半個小時,小鐵鍋裏的小米咕嘟咕嘟冒着熱氣,慢慢熬成了米糊。

白秀蘭盛出米糊,放在窗臺上,等着米糊晾涼,孩子吃了米糊上面一層米油皮,最有營養。

“苦命的春草,你來就來,咋還不帶口糧,以後,你只能喫米糊糊......”

小春草抿着小嘴,也不知道是委屈的哼哼,還是餓得哼哼。

白秀蘭長長嘆氣,坐地竈膛前發呆。

炕上一直睡着的春花醒了。

春花四歲,正是對甚麼都好奇的時候,她看到窗臺上放着白瓷碗,冒着熱氣兒,還散發着陣陣香味。

春花站起來,朝着滾燙的米糊走過去。

李家窮困,白秀蘭懷了春花,也沒喫甚麼好東西,春花一直很瘦弱,現在四歲,還不如別人家兩歲的孩子壯實。

她的個頭,剛剛能夠得着窗臺,看不到碗裏的東西。

春花伸出小手,扒着碗沿,努力地踮起小腳,想看看裏面是啥。

“嘩啦!”

粗瓷大碗打翻,滾燙的米糊全灑在春花棉襖上,很快,米糊就滲透棉襖,燙得春花哇哇大哭。

白秀蘭慌忙放下春草,扯過春花,脫了她身上薄棉襖,身上已經被燙得通紅一片。

白秀蘭又怕又氣,打了春花兩巴掌:“你這個死孩子,沒事你扒甚麼碗沿?活該燙死你。”

春花哇地一聲哭了。

春草本來就餓,被春花哭聲帶着,也哇哇大哭。

白秀蘭沒管兩個孩子,她想把米糊從炕蓆上捧起來,那可是家裏最後一點小米。

炕蓆是蘆葦編得,特別吸水,米糊剛撒在炕上,全從炕蓆的縫隙裏漏下去。

除了一點點碎米之外,甚麼都沒有了。

白秀蘭坐在炕上,哭得比兩個孩子還傷心,她想,春草一來,這家裏怎麼都亂套了。

婆婆不理她,男人李秉田也惱她,現在連春花也被連累,捱了兩巴掌。

平時,她從來不捨得打春花。

剛剛春花燙傷,她沒有好好看看春花,竟然還打了她。

白秀蘭看着一旁踢騰着小腿,哭得快要嚥氣的春草,忽然有些發愁。

春草,你這孩子還真是不受人待見。

白秀蘭沒管春草,拿出醬油瓶,倒進手心一點醬油,往春花身上塗了一層醬油。

春草已經哭得沒了力氣,不停地吮吸着柔嫩的嘴脣,她把嘴脣當成母乳,吸得啾啾作響。

白秀蘭哄睡春花,這纔想起草草來。

白秀蘭重新熬了玉米糊糊,隨便給春草餵了幾口,春草喫到食物,終於不哭了。

她用力地吮吸着勺子上的玉米糊糊,她也許知道,只有努力的喫東西,她才能活下來。

沒多久,她就喫完一小碗玉米糊糊。

玉米糊糊顆粒粗糙,春草柔嫩的腸胃根本經不住。

吃了沒多久,她就突突拉起肚子。

她身子不舒服,放聲大哭,可惜,沒有人理會她的哭聲。

白秀蘭太累了,喂完春草,自己也躺在炕上睡着了。

春花醒了。

她聽到小娃娃的哭聲,慢慢爬到小娃娃身邊。

她學着白秀蘭抱娃娃的樣子,伸出纖細的胳膊,把春草抱在懷裏,像是抱着布娃娃一樣,輕輕地拍着春草。

“你是妹妹吧!我是姐姐!”

“唔唔......”

春草被人抱着,身子舒服了些,她眨着烏溜溜的眼睛,看着春花,慢慢不哭了。

春花就這樣喜歡上這個妹妹,四歲的她,慢慢承擔起了照顧妹妹的責任。

第二天早上,李秉田才從外面回來。

他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子臭味,立刻皺緊眉頭埋怨:“秀蘭,孩子拉了一炕,你咋也不收拾!春花都滾了滿身......埋汰死了,有你這麼當媽的嗎?”

白秀蘭也不過睡了三個多小時,她習慣了李秉田這種說話語氣,吵也沒用,也靠不上李秉田。

她強撐起身體,耷拉着眼皮,把春花扯進懷裏,利落給春花換了一套衣服。

春草也被收拾乾淨,裹進舊牀單裏,用紅褲帶捆起來。

這會的春草,已經學會了安靜。

她知道哭得再大聲,也不會有人理,只有那些人有空的時候,纔會理她。

“媽,妹妹叫啥名字?”

“叫春草!”

“媽,以後我能跟妹妹玩嗎?”

“不能,她還太小,你抱不動她......”

白秀蘭已經在做早飯,李秉田嚷着要吃麪條,白秀蘭看着家裏空空的白麪瓦缸,嘆口氣說:“家裏沒白麪了,要不,你去媽那邊拿一點。”

“你都沒生兒子,我咋好意思問媽要白麪喫?”

“那就喫玉米貼餅子!”

“不喫,我嫌那拉嗓子!我還是去我媽那邊喫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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