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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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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與未婚夫成婚前夜,京中忽然傳出謀反密詔。

未婚夫裴硯聯合我父親,意圖擁兵逼宮,滿門抄斬。

父親被押入天牢,夫君被剝去官服,明日午門問斬。

我和母親、三個嫂嫂,則被關進了京郊的廢寺。

聖旨說,女子一律發往邊軍爲奴,孩童也不得留下。

祖母聽完,只讓人搬來幾壇毒酒。

“裴家與沈家世代清白,不能讓後人揹着叛臣之名活下去。”

她親手給每個人斟滿酒。

小侄女不懂生死,抱着我的腿問:

“姑姑,我們還會回家嗎?”

我忍着淚,將她交給大嫂。

一罈酒喝盡,滿屋哭聲漸漸沉寂。

輪到我時,寺外忽然有兩名獄卒爭執。

“裴大人也太寵那位柳姑娘了,竟讓敢僞造謀反詔書!”

“可不是?裴大人和沈將軍根本沒反,連天牢裏的罪臣都是替身。”

我捏碎酒盞,鮮血順着掌心流下。

原來所謂謀反,不過是柳姑娘的一句任性。

可祖母已經閉了眼,嫂嫂們也再沒有呼吸。

我抬頭望向佛像,忽然覺得可笑。

他們只想哄柳姑娘高興。

卻忘了沈家女兒個個忠骨,寧死也不肯揹着叛臣之名活下去。

......

“裴哥哥,你說沈家姐姐此時在廢寺裏,是不是正嚇得抱着嫂嫂們哭鼻子呢?”

嬌柔甜膩的嗓音在暖閣內響起。

我飄在半空。

低頭看着自己逐漸透明的指尖。

剛剛捏碎毒酒盞的刺痛感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暖閣中央燒着上好的銀絲炭。

柳驚蟄懶洋洋地靠在紫檀木羅漢牀上。

她手裏把玩着一枚白玉九連環。

“驚蟄妹妹這主意絕了。”

坐在下首的陸景和端起茶盞,笑得一臉促狹。

“往日裏沈家女眷總是端着世家大族的架子,瞧不起我們這些尋常子弟。”

“這次僞造謀反密詔,可算SS她們的威風了。”

蕭南野連連點頭附和。

“可不是嘛!”

“平日裏沈雲箏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看着就讓人倒胃口。”

“等明日天一亮,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她肯定得跪下來求裴哥。”

坐在主位的裴硯沒有出聲。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釦着桌面。

深邃的眉眼間帶着幾分縱容的笑意。

“她那般心高氣傲的人,確實該受些教訓。”

“免得日後過了門,還是一副管教人的死板模樣。”

裴硯的話輕飄飄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懸在暖閣上方,冷冷地看着這個曾與我海誓山盟的男人。

爲了教訓我。

爲了博他心上人一笑。

他竟敢拿謀反這種誅九族的大罪來做戲。

柳驚蟄隨手將九連環扔在矮几上。

“我就是看不慣沈家姐姐那副端莊無趣的樣子嘛。”

她撅起嘴,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裴硯。

“那些世家規矩多沒意思呀,大家一起高高興興地玩鬧不好嗎?”

“她非要講甚麼尊卑禮數,還要管着裴哥哥不許喝酒不許晚歸。”

“我這次可是幫裴哥哥出氣呢!”

裴硯輕笑一聲。

他伸手倒了一杯熱茶,推到柳驚蟄面前。

“是,多虧了驚蟄聰明。”

半年前。

裴硯在南下平叛時,帶回了這個孤女。

柳驚蟄自詡與京中女子不同。

她不學女紅,不讀女戒。

最愛混在男人堆裏稱兄道弟。

“我是把你們當好哥們纔不拘小節的,沈家姐姐不會連這都要喫醋吧?”

這是她最常掛在嘴邊的話。

三個月前。

她來沈家做客,順手拿走了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那是一支成色一般的白玉蘭簪。

卻是我生母臨終前親手插在我髮髻上的。

我追着她要。

她卻站在假山上,笑嘻嘻地衝我晃了晃。

“沈姐姐也太小氣了,借我玩幾天怎麼了?”

話音未落,她腳下一滑。

玉簪掉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幾截。

我當時就紅了眼。

跑過去將碎玉捧在手裏,渾身發抖。

柳驚蟄卻撇撇嘴,一臉委屈地躲到聞訊趕來的裴硯身後。

“不過是一支破簪子,沈姐姐至於這麼嚇人嗎?”

“我都說不是故意的了,大不了我賠你錢就是了。”

裴硯將她護在身後,眉頭緊鎖地看着我。

“雲箏,驚蟄不是故意的。”

“一支玉簪罷了,明日我讓人去珍寶閣給你挑十支更好的。”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我仰起頭,死死盯着他。

裴硯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人死如燈滅。”

“你非要抓着個死物不放,反而傷了活人的和氣。”

“驚蟄性格直率,沒有壞心思,你做姐姐的就不能大度些?”

就因爲她性格直率。

所以我活該失去母親的遺物。

所以我活該站在這裏,看着他們拿沈家滿門的性命開玩笑。

暖閣裏的笑聲將我的思緒拉回。

柳驚蟄捧着茶杯,笑得花枝亂顫。

“裴哥哥,要是沈姐姐在廢寺裏嚇破了膽,明日死活不肯嫁你了怎麼辦?”

“她敢?”

裴硯語氣篤定。

“等明日去接她,你且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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