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立秋颱風天，我們五人在半山別墅聚會。

養妹想喝奶茶，男友隨手下了單。

沒多久，他們卻齊齊推我下山去拿。

男友將傘塞給我：

“外賣員迷路在山腳了，你方向感好，又穿着衝鋒衣，委屈你跑一趟。”

我啞着嗓子說發着低燒，哥哥卻笑着推我出門：

“多大點事，就當出汗排毒了。”

狂風暴雨中，我深一腳淺一腳地摔破了膝蓋，徒步走了整整三公里。

終於走到門口，卻聽見幾人在別墅裏鬨笑，

茶几上分明擺着熱騰騰的奶茶。

竹馬舉着奶茶哈哈大笑：

“妙妙這招真絕，隨便找個假訂單就把人騙下山了，這下總算清靜了。”

養妹靠在男友懷裏嬌嗔：

“誰讓她弄灑了我的果汁，就當吹吹冷風長個記性咯。”

我愣在泥濘裏，冷雨瞬間澆透了全身。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這些年。

養妹只是蹭破點皮，他們便心疼得連夜送。

妹怕打雷，他們能徹夜不睡守在牀畔。

而我發着高燒在臺風天爲她跑腿，他們卻心安理得地拿我的安危取樂。

既然那座山頂從未真正爲我留一盞燈。

這場只淋溼我一個人的雨，我也不想再陪他們下了。

......

“哎呀，長清姐姐怎麼弄成這副樣子，像個水鬼一樣嚇死人了！”

沈桑榆嬌呼一聲，猛地往顧瑾言懷裏縮去。

我推開厚重的橡木門。

夾雜着冰雹的冷雨順着我的髮絲瘋狂砸向地面。

膝蓋處的布料早已被粗糙的山石磨爛，鮮血混着泥水，淅淅瀝瀝地滴在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男友顧瑾言皺起眉頭，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嫌惡。

“沈長清，你是不是故意的？”

“去拿個外賣而已，非要把自己搞得這麼慘，成心破壞大家聚會的興致？”

他隨手扯過沙發上的一條幹毛巾。

卻不是遞給我，而是轉身仔仔細細地擦拭沈桑榆不小心沾到一點水珠的手背。

發小傅承澤靠在吧檯上，手裏晃着紅酒杯，嗤笑出聲。

“瑾言，你還不瞭解她嗎？”

“從小就愛用這種苦肉計爭寵，現在桑榆不過是和大家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她這不就立刻擺臉色給咱們看了。”

我麻木地站在原地。

肺裏像是塞滿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帶起撕裂般的劇痛。

颱風天的山路，整整三公里的狂風驟雨。

我差點被連根拔起的斷樹砸中。

而在他們眼裏，這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

哥哥沈祈安走上前來，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責備。

“行了，別站在門口丟人現眼了。”

“你把地毯都弄髒了，桑榆有輕微潔癖你不知道嗎？”

“趕緊滾上樓洗個熱水澡，別把感冒傳染給桑榆。”

竹馬蕭景明更是將一杯熱騰騰的奶茶推到沈桑榆面前。

“就是，咱們桑榆本來就體弱。”

“長清，做姐姐的胸襟要寬廣一點，別總是一副全天下都欠了你的死人臉。”

五張從小一起長大的臉。

此刻重疊在一起，變成了我這輩子見過的最荒誕的畫面。

我沒有哭，甚至沒有發火。

極度的寒冷已經凍結了我的感官，我只覺得眼前這些人陌生得可怕。

“好。”

我啞着嗓子，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沒有像往常那樣歇斯底里地爲自己辯解，也沒有紅着眼眶質問他們爲甚麼騙我。

我拖着流血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向樓梯。

泥水在光潔的大理石臺階上留下觸目驚心的印記。

身後的客廳裏，幾個人明顯愣了一瞬。

顧瑾言冷哼一聲。

“又在耍甚麼脾氣，連句軟話都不會說，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沈桑榆柔弱的聲音適時響起。

“瑾言哥哥，你們別怪姐姐了，都是我不對。”

“我不該因爲姐姐弄灑了我的果汁，就拿假訂單騙她下山的......”

“我只是想讓她在院子裏吹吹風，誰知道她真的那麼笨，會跑到山腳下去呢。”

沈祈安立刻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這怎麼能怪你？是她自己沒腦子。”

“我們桑榆最善良了，別爲了這種小事自責。”

鬨笑聲和安慰聲交織在一起，被我關在了房門外。

我扶着牆壁，推開屬於我的次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我瞬間僵在原地。

我的房間，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堆滿雜物的儲藏室。

我的書桌被粗暴地掀翻在角落，抽屜大開。

而在最中央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堆被剪得粉碎的宣紙。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半卷殘缺的宋代古畫修復底稿！

我顧不上膝蓋的劇痛，猛地撲到地上，顫抖着手去拼湊那些碎片。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桑榆探進半個身子，手裏端着半杯溫水，臉上掛着無辜的笑。

“哎呀姐姐，你看到啦？”

“真是不好意思，剛纔我想找把剪刀修剪指甲，不小心把你桌上的廢紙碰掉下來了。”

“我覺得這些破紙挺礙事的，就順手幫你處理了。”

我死死盯着她。

“廢紙？”

“沈桑榆，你知不知道這是我準備了三年的國家級保密項目考覈資料！”

我的聲音因爲高燒和憤怒而劇烈顫抖。

走廊裏的四個男人聽到動靜，立刻衝了過來。

顧瑾言一把將沈桑榆護在身後，怒視着我。

“沈長清，你發甚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