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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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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裏的喜燭燃了一夜。

楚言澈也一夜未眠。

他親自檢查婚堂,連紅綢上的暗紋都要一一過目。

“這批顏色太豔,湘憶不喜歡。”

“換成暗紅。”

管事一臉爲難。

“侯爺,暗紅雲錦都在京城,嶺南一時找不到。”

楚言澈擰了擰眉。

“那就去鄰州調。”

“一夜時間還不夠?”

管事連聲應下,轉身便跑。

席上的糕點也被他換了三遍。

太甜的不行,白湘憶吃了會膩。

桂花放少了也不行,白湘憶嘗一口便不肯再碰。

旁邊幾名官員看得直笑。

“侯爺在戰場上S伐果斷,沒想到辦起婚事,比繡娘還難伺候。”

楚言澈難得沒有冷臉。

“她跟着我走了這麼遠,我總要把最好的給她。”

“等她到了,這一路受的委屈,我會慢慢補。”

我飄在喜燭上方,聽見這句話,只覺得可笑。

怎麼補?

給乳孃追封一份她再也看不見的誥命?

還是給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再打一把更精緻的長命鎖?

楚言澈甚至不知道他們已經死了。

或許在他的想象中,乳孃仍陪在我身邊,對他安排的這場驚喜讚不絕口。

而我們的孩子,還安安穩穩地待在我腹中。

他甚麼都不知道。

便以爲一切都還來得及。

天剛亮,春桃按照我的吩咐,將復封聖旨送到行宮。

我昨夜只告訴她,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接旨,讓她今日送還楚言澈。

她並不知道,一牆之隔的我早已斷氣。

聖旨原封未動。

楚言澈看見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有人試探着開口:

“郡主這是......不願恢復身份?”

楚言澈將聖旨拿在手中,很快便恢復平靜。

“她在生氣。”

“也是我該受的。”

另一人笑着起鬨:

“郡主走了八百里纔到嶺南,總不能真不要侯爺。”

“女人把東西退回來,無非是想讓男人親手送回去。”

楚言澈低頭撫過聖旨上的封蠟。

“她從小便是這個性子。”

“越是在意,鬧得越兇。”

“待婚堂布置妥當,我親自替她展開聖旨。”

他說得太篤定。

彷彿我這一生所有選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會爲了他放棄封號。

會爲了他跋涉八百里。

會在發現被騙後哭鬧一場。

然後被一場婚禮、幾句軟話哄好。

過去的我,或許真會如此。

因爲我愛他。

所以總覺得他的疑心來自在意,他的傷害必有苦衷。

我甚至會因爲他肯認錯,反過來心疼他的不安。

可現在不會了。

午後,楚言澈命人將孩子的搖籃搬進後院。

搖籃是他親手挑的。

上面雕着祥雲與玉兔,四角各掛着一隻小鈴鐺。

風一吹,鈴聲清脆。

他伸手撥了一下鈴鐺。

“湘憶以前總說,想要個女兒。”

“若是女兒,眉眼最好像她。”

官員笑道:

“若是個小世子呢?”

楚言澈想了想。

“像她也好。”

衆人鬨笑起來。

他眉眼間也染上溫柔,彷彿已經看見我抱着孩子坐在廊下。

我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裏曾經有過一個很小的生命。

我走山路時,會下意識護住他。

捱餓時,也總把最後一點乾糧留給他。

可他最後只換來一塊小木牌,孤零零地埋在乳孃身旁。

楚言澈還在期待他的出生。

還在討論他該像誰。

可我已經不覺得痛了。

乳孃死時,我對楚言澈的愛碎了一半。

孩子離開時,剩下的一半也沒了。

入夜後,楚言澈換下外袍,依舊沒有離開婚堂。

他對衆人道:

“讓她好好休息。”

“明日吉時之前,湘憶一定會來。”

我站在搖曳的喜燭旁,輕輕搖了搖頭。

楚言澈,我早就來了。

只可惜,你要等的新娘,再也走不進這座婚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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