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一場流放埋盡所愛,一襲紅妝送我歸塵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駙馬楚言澈被判通敵那日,父皇給了我兩條路。

第一,與他和離,我仍是大雍最尊貴的長公主。

第二,脫去公主服,削去封號,與他一同流放嶺南。

滿朝文武都說他罪證確鑿。

弟弟跪在殿外勸我:“皇姐,別再固執了!他已經背叛你了!”

我卻想起成婚那日,駙馬牽着我的手,說無論富貴貧賤,絕不相負。

於是,我摘下鳳冠,交出金冊,徒步追上流放的囚車。

八百里山路,我陪他淋過七場大雨。

遇見山匪時,乳母爲了護我死在亂刀之下。

腹中三個月的孩子,也沒能保住。

終於走到嶺南後,我腳底血肉模糊,卻聽見驛館裏的官差笑着議論。

“駙馬根本沒有通敵,這場流放,不過是爲了試探長公主的真心。”

“如今殿下舍了封號,徒步走了八百里,總算證明她愛慘了駙馬。”

“駙馬連復封殿下的聖旨都請下來了,還在行宮備了第二場大婚,只等殿下到了,與他重新拜一次天地。”

“屆時殿下定當喜極而泣。”

可這一路,我親手埋葬了乳母,也失去了與他的孩子。

這場流放於他,只是一場丈量真心的遊戲。

但於我,卻是一條埋盡所愛的黃泉路。

來時我欠下了兩座墳,餘生已償還不起。

唯有以命作祭,向他們賠罪了。

......

我服下的牽機引微苦,滑過喉嚨後,竟泛起一絲詭異的甜。

賣藥的人說,這東西不會讓人立刻斷氣。

服下後,五臟如被絲線一寸寸勒緊,約莫兩個時辰,人才會死透。

正好。

兩個時辰,夠我把該做的事做完。

我將空藥瓶收進妝匣最底層,抬頭看向銅鏡。

鏡中的女人臉色蒼白,雙眼紅腫,額角還有山匪留下的傷。

八百里流放路,七場暴雨,三次高熱。

我腳底的血痂裂了又結,結了又裂。

可我沒有停。

因爲我一直以爲,楚言澈正在嶺南等我。

直到半個時辰前,我在驛館後院聽見兩名官差閒聊。

“甚麼通敵流放,都是假的。”

“侯爺就是想看看,昭寧郡主沒了身份和富貴,還肯不肯跟他。”

“如今人都追到嶺南了,侯爺總該放心了。”

另一人嘖嘖感嘆。

“聽說行宮裏連婚堂都佈置好了,侯爺要重新娶她一次。”

“郡主要是知道侯爺平安,不得高興瘋了?”

當時,我就站在一牆之隔。

雨水順着屋檐落下,砸在我腳邊。

不遠處,是兩座剛壘好的墳。

大的那座,埋着我的乳孃。

小的那座,埋着我沒能出世的孩子。

山匪衝出來時,乳孃撲到我身前,替我擋了三刀。

她倒在我懷中,血怎麼捂也捂不住。

臨死前,她還在催我快走。

“姑娘,別管我。”

“侯爺落了難,他身邊不能沒人。”

我聽了她的話。

我甚至沒來得及給她買一副像樣的棺材,只用身上最後一支金簪,換來一張草蓆。

埋葬她那夜,我腹痛如絞。

一團尚未成形的血肉,從我身體裏滑了出去。

我抱着染血的小衣,在雨裏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我還是繼續往嶺南走。

因爲我以爲,至少楚言澈是真的。

可現在才知道,他沒有落難。

他高高在上,看着我失去封號,看着我追出京城,看着我一步一步走過這條血路。

他要的,不過是一個答案。

我到底愛不愛他。

腹中漸漸傳來痛意。

我扶着桌沿,將復封聖旨、郡主金冊和侯府掌家印放在一起。

門外,春桃小聲問:

“郡主,侯爺送來的嫁衣,要奴婢替您換上嗎?”

“不必。”

我的聲音很輕。

“我累了,想睡一覺。”

“明日午時之前,不許任何人進來。”

春桃有些擔憂。

“可侯爺還在等您。”

是啊。

他在等我。

我也等過他。

我將房門落鎖,把那件大紅嫁衣鋪在牀上。

衣料是楚言澈最喜歡的雲錦。

成婚那年,他親手爲我蓋上喜帕,承諾此生絕不相疑。

如今,他爲了證明我的真心,親手把我推進絕境。

牽機毒徹底發作。

我蜷縮在牀上,疼得冷汗淋漓。

乳孃的護身符被我攥在左手。

孩子的長命鎖被我握在右手。

最後一口氣散盡時,我竟沒有哭。

大概真正的心死,從來不是歇斯底里。

而是連恨都覺得累。

再睜眼時,我飄在半空。

牀上的白湘憶雙目緊閉,身體正在一點點變涼。

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着我,將我帶往十里之外的嶺南行宮。

那裏燈火通明,紅綢鋪滿長廊。

楚言澈站在婚堂中央,手裏拿着一支鳳釵。

有人笑問:

“侯爺,郡主受了這麼大委屈,萬一不來怎麼辦?”

楚言澈脣角微揚,語氣篤定。

“她爲我走了八百里。”

“怎麼可能不來?”

我站在他面前,靜靜看了他許久。

楚言澈在等我穿上嫁衣,歡歡喜喜地嫁他第二次。

他卻不知道。

十里之外,我的屍體已經涼了。

我突然很想看看。

等他知道真相時,還能不能笑得這麼開心。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