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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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給顧明淵那年，他是個連炭火都買不起的寒門書生。

是我典當嫁妝，陪他苦讀十載，終看他位極人臣，封侯拜相。

當時，滿京城都羨慕顧相寵我到後院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可他積勞成疾死後，我卻在他書案底下的暗格裏，找出了上百幅未曾裱糊的畫像。

畫上的女子巧笑倩兮，正是遠嫁江南的庶妹。

每一幅畫的落款，還用他的指尖血寫着：“唯盼卿安，富裕年年。”

怪不得他官至宰輔，可家中卻始終一貧如洗。

原來是他將所有的俸祿與賞賜，都流水般送去了江南，護了庶妹一世富貴。

我驀然想起，我那個因爲交不起藥錢，在嚴冬裏活活餓死的孩兒。

一時痛極攻心，暈死過去。

再睜眼，我回到了上元節那夜。

庶妹蘇婉清和未婚夫陸景舟在花燈街上與人起了爭執。

顧明淵握緊了拳頭，正糾結着退讓。

我就笑着將他推入人羣。

“去幫她吧。”

“莫要讓你心尖尖上的人，受了委屈。”

......

話音落下，周遭鬧哄哄的人羣彷彿安靜了一瞬。

顧明淵被我推得踉蹌半步。

他偏過臉看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錦書，你胡說甚麼？”

“我今日是來陪你看花燈的。”

我笑着搖搖頭。

“可我們是一家人。”

“你總不能白白看着妹妹擔驚受怕吧。”

顧明淵盯着我看了兩秒。

終究還是敗在蘇婉清的哭喊聲中。

他安撫的遞來一支糖糕，留下一句他馬上就回。

隨後越過我，衝進了人羣。

他護在蘇婉清身前，捱了那地痞狠狠一拳。

前世也是這般情況。

但我見他捱打，便不忍衝上去替他擋棍子。

導致後背足足青紫了半個月，

事後他將藥膏塗在我背上，紅着眼眶發誓。

“錦書，日後我若飛黃騰達，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那時候我覺得，顧明淵當真會愛慘了我。

現下看來不過是我蠢的可憐。

巡街的衙役趕來，驅散了人羣。

顧明淵頂着嘴角的淤青走回來。

他第一時間拉住了我的手。

“嚇到了嗎？”

他語氣溫和，滿眼都是關切。

我搖搖頭：“我沒事。”

他似乎鬆了口氣，轉身去旁邊的攤子上。

用僅剩的三文錢買了一包熱乎的糖炒栗子。

剝開一顆，遞到我脣邊。

“你最愛喫這個，甜的壓壓驚。”

我看着那顆金黃的栗子，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總是這樣，對我挑不出半分錯

前世十載。

無論日子多苦，只要他手裏有閒錢，總會給我買一口甜的。

所以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愛。

現在想想，可能他對我的好是一種變相彌補。

回到那間漏風的茅草屋，顧明淵去廚房燒水。

我叫住丫鬟小翠。

“替我跑一趟驛站，寄封信去蜀中。”

小翠愣了愣。

“給大舅爺嗎？”

我點頭。

出嫁前，舅舅不止一次問過我要不要去蜀中幫他打理茶莊。

那時我總捨不得顧明淵。

如今沒甚麼捨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