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前世，我在街頭緊急爲早產的孕婦接生。

可之後，她卻拿着我街頭接生的視頻去衛生局實名舉報。

說我沒有在無菌環境下爲她接生，屬於違規操作。

我被吊銷執照、賠傾家蕩產，最後在街頭被她丈夫一刀捅死。

臨死前，產婦一臉無辜地看着我。

“規定就是規定，你沒在無菌室接生就是醫療事故，好心救人也不行。”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孕婦躺在地上哀嚎的這天......

1

“大夫，你不是大夫嗎？快救人啊！”

旁邊的大媽推了我一把。

我猛地回過神，手裏的咖啡杯被捏得變了形。

王強也看到了我胸前還沒摘下的醫院工牌。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婆，她要生了！”

他伸手就要抱我的腿。

我冷着臉，毫不猶豫地往後退了三米。

避開了他的觸碰。

人羣瞬間炸開了鍋。

“這醫生怎麼回事？見死不救啊？”

“就是啊，人都快不行了，她還躲那麼遠！”

“太冷血了吧，這還是白衣天使嗎？”

聽着周圍的指責，我沒有解釋。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直接點開了一個直播平臺軟件。

鏡頭對準了我自己，也帶上了地上的李翠。

“大家好，我是市二院產科主治醫師沈清。”

我聲音很大，吐字清晰，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現在我遇到了一名突發早產的孕婦。”

“但我必須嚴正聲明，我拒絕在這裏爲她接生。”

王強愣住了，隨即破口大罵。

“你放屁！你是醫生，你憑甚麼不救！”

我把鏡頭轉向周圍髒亂的柏油路面，還有飛揚的塵土。

“現在的環境，完全不具備任何無菌條件。”

“沒有消毒設備，沒有急救藥品，沒有血漿。”

“在這裏強行接生，極易導致產婦重度感染、大出血。”

“甚至會造成新生兒窒息死亡。”

我盯着王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規定就是規定。”

“任何脫離醫療環境的違規操作，都是拿患者的生命開玩笑。”

“好心救人也不行。”

這句話，是前世李翠親口對我說的。

現在，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們。

李翠躺在地上，痛得直翻白眼。

“痛死我了......你這個庸醫......我要告你......”

我冷笑一聲。

告我？

前世我救了你，你告我違規操作。

這輩子我按規矩辦事，看你怎麼告。

我當着直播間幾千人的面，撥通了120。

“建設路十字路口，有一名孕婦早產破水，情況危急，請立即派車。”

掛斷電話，我收起手機，轉身就走。

“救護車馬上到，請大家保持空氣流通，不要隨意搬動產婦。”

王強在後面絕望地怒吼。

“你敢走！我老婆要是有事，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我頭也沒回。

2

半小時後，我換好白大褂，走進了市二院產科護士站。

剛端起水杯，急診科的電話就瘋了一樣響起來。

“產科產科！急診推上來一個危重產婦！”

“早產破水，宮口已經開了八指，胎心極度微弱！”

護士長急得滿頭大汗。

“沈醫生，張主任和劉醫生都在手術檯上，實在抽不出人！”

“現在科裏只有你能主刀了！”

我放下水杯，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市二院離那個十字路口最近。

命運的齒輪，終究還是轉到了同一條軌道上。

我快步走向手術室通道。

剛到門口，一個滿身是土的男人就衝了過來。

是王強。

他一眼就認出了我，眼睛瞬間充血。

“是你！你這個見死不救的畜生！”

他像瘋狗一樣撲上來，一把揪住我的領子。

拳頭高高舉起，就要往我臉上砸。

“你剛纔要是救我老婆，她能受這麼大罪嗎！”

“我告訴你，我老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償命！”

保安趕緊衝過來拉住他。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用力掰開他的手指。

“你再耽誤一分鐘，你老婆就多一分危險。”

王強被保安按在牆上，還在拼命掙扎。

他惡狠狠地盯着我，咬牙切齒地吼。

“保小！聽見沒有，一定要保小！”

“要是兒子沒了，我絕不放過你！”

我冷笑一聲，理都沒理他，轉身走進換藥區。

保小？

等會兒你就知道，你保的是個甚麼東西了。

推開手術室的門，李翠已經躺在手術檯上。

她臉色慘白，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看到我，她眼裏閃過一絲怨毒。

巡迴護士焦急地遞上器械。

“沈醫生，胎心降到八十了，必須馬上剖腹產！”

我沒有立刻戴手套。

我抬起頭，指着手術室天花板上的四個攝像頭。

“護士長，確認所有監控設備是否正常開啓。”

護士長愣了一下。

“沈醫生，這些監控都是24小時自動錄像的啊。”

“我要你現在去機房確認。”

我聲音冰冷，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並且開啓錄音功能，確保沒有死角。”

護士長被我的氣場震住了，趕緊照做。

一分鐘後，對講機裏傳來確認的聲音。

“監控錄音一切正常。”

我這才戴上無菌手套，走到手術檯前。

“現在是上午十點四十五分。”

我對着監控探頭，大聲播報。

“產婦李翠，早產破水伴胎兒宮內窘迫。”

“因情況緊急，現行緊急剖腹產手術。”

“所有操作嚴格遵守市二院產科無菌操作規程。”

旁邊的麻醉師和護士都看傻了。

平時做手術，誰會這麼像背書一樣對着攝像頭說話？

但我不管。

前世喫過的虧，我絕不會再喫第二次。

我要把我做的每一個動作，說的每一句話，都變成鐵證。

“手術刀。”

我劃開李翠的腹部，動作乾淨利落。

鮮血湧出，吸怪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羊水三度渾濁，伴有惡臭。”

“準備迎接新生兒。”

我雙手探入子宮，摸到了胎兒的頭部。

然而，觸感卻讓我眉頭猛地一皺。

不對勁。

胎兒的頭骨形狀，極其畸形。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個渾身青紫的嬰兒拖了出來。

看清嬰兒的那一瞬間，整個手術室死一般寂靜。

連經驗最豐富的護士長，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3

那是一個患有嚴重先天畸形的男嬰。

胸腔微弱地起伏了兩下，便停止了跳動。

“新生兒重度畸形，伴多器官衰竭。”

我冷靜地對着監控播報。

“心肺復甦準備。”

儘管知道沒救了，我依然嚴格按照流程進行了長達二十分鐘的搶救。

每一次按壓，我都確保落在監控的視野正中心。

上午十一點十五分。

我停下動作，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筆直的橫線。

“搶救無效，宣佈死亡。”

李翠還在昏迷。

我脫下帶血的手套，走出手術室。

走廊上，王強正焦躁地走來走去。

看到我出來，他立刻衝上前。

“我兒子呢？我兒子是不是好好的？”

我看着他，語氣平靜。

“產婦平安，但嬰兒因爲嚴重先天畸形，搶救無效，已經死亡。”

王強的表情僵住了。

他沒有哭，也沒有崩潰。

他的眼珠子瘋狂地轉動了兩下。

下一秒，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一屁股坐在走廊的地上。

“S人啦！無良醫生害死我兒子啦！”

他的乾嚎聲瞬間響徹整個產科走廊。

病房裏的家屬紛紛探出頭來。

王強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起，猛地撲向我。

雙手死死揪住我的白大褂，用力撕扯。

“是你！就是你！”

“你在街上見死不救，故意拖延時間！”

“要不是你耽誤了那麼久，我兒子怎麼會憋死在肚子裏！”

他一邊罵，一邊把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臉上。

甚至伸手想要抓破我的臉。

“你賠我兒子！你賠我的命根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發瘋，沒有還手，只是按下了口袋裏的警報器。

幾個保安迅速衝過來，將王強死死按在地上。

他還在拼命掙扎，像一條翻滾的蛆。

“大家快來看啊！市二院的醫生S人啦！”

“街上見死不救，到了醫院又把我兒子弄死！”

“我不活了！我要你們醫院賠錢！”

我站在原地，理了理被扯亂的衣領。

看着他那張因爲貪婪而扭曲的臉，我心裏忽然起了一個疑心。

這麼嚴重的畸形。

根本不是早產能造成的。

這是典型的胚胎髮育期畸形。

只要做過一次正規的四維彩超，哪怕是普通的B超，都不可能查不出來。

他們爲甚麼還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沈醫生，你沒事吧？”護士長擔憂地跑過來。

我搖搖頭。

“護士長，你去調一下李翠的建檔記錄。”

“我要看她整個孕期的產檢報告。”

護士長點點頭，跑回護士站。

五分鐘後，她拿着一張打印出來的單子，臉色古怪地走過來。

“沈醫生，查過了。”

“李翠在我們醫院，根本沒有建檔。”

“不僅是我們醫院，我剛纔查了全市醫療聯網系統......”

護士長嚥了一口唾沫。

“她懷孕十個月，一次產檢都沒有做過。”

4

第二天一早，輿論徹底爆炸。

王強找了個專喫人血饅頭的無良大V。

一段經過惡意剪輯的視頻在網上瘋傳。

標題觸目驚心：《冷血醫生見死不救，產婦街頭絕望產下死嬰》。

視頻裏，只有李翠在地上痛苦翻滾的畫面。

還有我退後三步，冷漠轉身離去的背影。

我科普無菌環境和撥打120的那段，被剪得乾乾淨淨。

熱搜第一，全網網暴。

我的微博私信被幾萬條辱罵塞滿。

“這種人也配當醫生？下地獄吧！”

“S人犯！把她的行醫資格證吊銷！”

“人肉她！讓她社會性死亡！”

上午十點，我剛到辦公室。

門外就堆着三個巨大的白色花圈，上面用紅油漆寫着“血債血償”。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喧鬧。

王強帶着幾十個披麻戴孝的親戚，拉着白條幅堵在了醫院大廳。

條幅上寫着：“庸醫沈清，還我兒子命來！”

媒體的攝像機架成了一排，閃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產科趙主任臉色鐵青地衝進我的辦公室。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強行拖向大廳。

“沈清！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醫院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趙主任，我沒有違規，手術全程有監控。”

趙主任氣急敗壞地指着我的鼻子。

“監控有甚麼用！現在網上的輿論已經把醫院架在火上烤了！”

“院長髮話了，必須馬上平息這件事！”

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威脅我。

“等會兒當着媒體的面，你給家屬跪下道歉！”

“你自己拿一百萬出來賠償，把這件事壓下去！”

“否則，醫院立馬開除你，還要追究你的名譽損失費！”

我看着眼前這個爲了明哲保身，毫不猶豫出賣下屬的主任。

前世，他也是這樣逼我低頭的。

我被趙主任推搡着，來到了大廳中央。

王強看到我，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衝上來。

他指着我的鼻子，笑得極其猙獰和得意。

“你這個S人犯！你終於敢出來了！”

“今天你不跪下給我兒子磕頭，不賠我兩百萬，我讓你這輩子都毀了！”

周圍的親戚跟着起鬨。

“跪下！跪下！”

媒體的長槍短炮瞬間懟到了我的臉上。

無數個直播鏡頭對準了我。

閃光燈下，趙主任的一隻手死死按在我的肩膀上。

猛地往下壓，企圖強迫我下跪。

“沈清，快道歉！”

極度的憋屈和屈辱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峯。

前世，我也是被這樣逼到了絕境。

爲了保住工作，我跪了，我賠了。

換來的卻是得寸進尺的勒索和穿心的一刀。

我看着王強貪婪扭曲的臉。

看着趙主任道貌岸然的嘴臉。

我猛地甩開趙主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