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中午十二點，退單潮達到了頂峯。

我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全是業主羣裏的艾特，和私信的退款要求。

“魏婷，我家也不訂了，退錢吧。”

“我家還剩二十天的，趕緊退了，看着心煩。”

“你這人怎麼這樣，出了事連個道歉都沒有？”

我坐在小區外的長椅上，機械地複製粘貼着同一句話。

“好的，請發收款碼，覈對剩餘天數後退款。”

沒有任何解釋。

沒有任何挽留。

短短兩個小時，我退了四百多單。

賬戶裏少了將近兩萬塊錢。

這是我大半年的利潤。

但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上輩子，我爲了保住這些訂單，在羣裏發毒誓，髮質檢報告，甚至挨家挨戶敲門解釋。

結果呢？

他們說我急於掩蓋真相，說質檢報告是花錢買的。

當你被貼上“有罪”的標籤時，所有的自證都是徒勞。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這次是來電顯示。

劉建國。

奶廠負責這個片區的區管經理。

我按下接聽鍵。

“魏婷，你怎麼搞的？”

劉建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你們小區的業主把投訴電話都打到廠裏來了！”

“說你賣毒奶，喫壞了孩子！”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劉經理，奶是廠裏統一出的，有沒有問題你最清楚。”

“我清楚有甚麼用？”

劉建國吼道。

“現在是客戶覺得有問題！”

“你知不知道這事要是鬧大了，對廠裏的聲譽影響有多大？”

我看着不遠處小區門口的保安亭。

“那你想怎麼處理？”

劉建國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魏婷啊，大家合作這麼多年了，我也不想爲難你。”

“你去給那個宋嵐道個歉，賠點醫藥費，把這事平息下來。”

“只要她不在羣裏鬧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冷笑一聲。

“如果我道歉了，就等於承認奶有問題。”

“到時候全小區的人都會來找我賠償。”

劉建國不耐煩了。

“你不道歉，難道讓廠裏背這個黑鍋？”

“魏婷，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只是個代理，廠裏隨時可以換人。”

我攥緊了手機。

“劉經理，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這是在教你做人！”

劉建國拔高了音量。

“下午我過去一趟，你最好已經把事情解決了。”

“不然，咱們的合同就提前終止。”

電話掛斷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扯了扯嘴角。

上輩子，劉建國也是這麼說的。

我爲了保住合同，去求宋嵐。

結果宋嵐反手就把我下跪的視頻發到了網上。

而劉建國，轉頭就把代理權給了宋嵐。

原來他們早就勾結在一起了。

宋嵐想要代理權，劉建國想要一個聽話且能給他回扣的新代理。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想解約？

可以。

但我不會讓你們解得這麼舒服。

我推着空蕩蕩的送奶車，走回小區。

剛進大門，就看到宋嵐坐在中心廣場的長椅上。

她身邊圍着一羣大媽，王大媽也在其中。

宋嵐臉色蒼白，手裏還拿着一張紙巾，時不時擦一下眼角。

“我真的是嚇死了。”

“醫生說，要是再晚送去一會兒，孩子就危險了。”

她抽泣着，聲音虛弱。

“我平時那麼信任魏婷，誰知道她爲了賺錢，連良心都不要了。”

王大媽義憤填膺地拍着大腿。

“這種人就不該讓她在咱們小區做生意！”

“小宋啊，你放心，我們都支持你。”

“堅決要求她賠償！”

我推着車，徑直走了過去。

車輪碾過地磚，發出骨碌碌的聲音。

人羣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宋嵐往後縮了縮，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魏婷，你想幹甚麼？”

“我告訴你，光天化日的，你別亂來啊。”

我停下腳步，隔着三米的距離看着她。

“宋嵐，你孩子在哪個醫院？”

宋嵐眼神一閃。

“關你甚麼事？”

“你還想去醫院鬧事嗎？”

我搖了搖頭。

“我是想去把醫藥費結了。”

“畢竟你口口聲聲說是我害的，我總得看看診斷證明，到底是個甚麼毒法。”

宋嵐的臉色僵住了。

她當然拿不出今天的診斷證明。

因爲那張照片是兩年前的。

王大媽立刻站出來護駕。

“小魏，你這甚麼態度？”

“人家孩子還在病牀上躺着，你還在這陰陽怪氣？”

“你趕緊賠錢，不然我們就報警了！”

我看着王大媽，語氣毫無波瀾。

“王阿姨，報警是個好主意。”

“我建議你們現在就報。”

“讓警察來查查，到底是誰在造謠生事。”

宋嵐猛地站了起來。

“魏婷，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爲我不敢報警嗎？”

“我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絕，給你留條活路！”

我看着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覺得可笑。

“我的活路，不用你留。”

“宋嵐，你不是想要代理權嗎？”

我故意壓低聲音，只讓她一個人聽見。

“你直說就行了，何必拿自己孩子的命來演戲？”

宋嵐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死死盯着我，像見鬼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