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宋嵐的孩子腹瀉那天，她在小區羣發了一段話：

"喝了送奶阿姨的奶，我們全家都不舒服，附圖爲證。"

可那照片是兩年前的。

她兒子當時得的是腸胃炎，跟我沒半點關係。

監管查了三遍，全部合格。

她轉頭對記者說：

“檢查沒問題，但我孩子是真的不舒服，她沒良心。”

合作七年的奶廠，怕惹麻煩，跟我解約。

三年老客戶，一夜退單。

我媽氣得腦梗走了。

我跪在她家門口求她刪帖，她隔着防盜門笑。

原來她也盯上了這條奶線。

她找奶廠要代理權，奶廠沒給她。

她認定是我在背後使了絆子。

後來，我死在送奶的路上。

雨很大，車打滑，撞上護欄。

死前最後一刻，她在業主羣發語音：

“那個賣毒奶的女人終於遭報應了。”

再睜眼，是宋嵐開門收奶的早上。

她的手機還放在口袋裏，那張照片還沒拍。

............

“魏婷，你這牛奶是不是有問題啊？”

宋嵐穿着睡衣，靠在防盜門上。

她手裏拎着我剛放進奶箱的玻璃瓶，晃了晃。

我看着她。

她的手機還安安靜靜地揣在睡衣口袋裏。

那張兩年前的腸胃炎照片，還沒發到業主羣。

上輩子，就是從這個早晨開始的。

她的一句話，毀了我的生意，要了我媽的命，也讓我死在雨夜的車輪下。

我收回視線，語氣平靜。

“出廠日期是今天凌晨四點，全程冷鏈，不會有問題。”

宋嵐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

“你說沒問題就沒問題？”

“我兒子昨天喝了你的奶，半夜就開始拉肚子，拉得臉都白了。”

她提高音量，故意讓對門也能聽見。

“你們這些私人承包的送奶工，爲了賺錢甚麼黑心事幹不出來？”

對門的防盜門開了一條縫。

居委會的王大媽探出頭來，眼神裏透着八卦的光。

我看着宋嵐的眼睛。

“你兒子昨天喝的奶，是前天送的。”

“保質期三天。”

“如果拉肚子，建議去醫院查大便常規，看是細菌感染還是病毒感染。”

宋嵐臉色一僵，隨即瞪大眼睛。

“你甚麼態度？”

“我孩子喝你的奶喫壞了肚子，你不僅不道歉，還咒我孩子進醫院？”

她一把將奶瓶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白色的液體濺在我的帆布鞋上。

“我告訴你魏婷，這事沒完。”

她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我要讓全小區的人都看看，你賣的是甚麼毒奶。”

我沒有阻止她。

我甚至往後退了一步，避開流淌的奶漬。

“你發吧。”

宋嵐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這麼硬氣。

上輩子，我嚇壞了。

我求她別發，我承諾帶孩子去醫院，我甚至提出賠償她一年的奶錢。

可我越退讓，她越覺得我心虛。

這次，我看着她按下語音鍵。

“各位鄰居，大家千萬別再喝魏婷送的奶了。”

“喝了送奶阿姨的奶，我們全家都不舒服。”

她的聲音在樓道里迴盪，帶着恰到好處的焦急和委屈。

“我兒子現在還在牀上躺着呢，造孽啊。”

語音發送成功。

業主羣裏立刻彈出了新消息提示音。

王大媽推開門，走了出來。

“哎喲，小宋啊，孩子沒事吧？”

宋嵐立刻換上一副快哭的表情。

“王阿姨，您是不知道，我兒子拉得都脫水了。”

王大媽轉頭看向我，眼神責備。

“小魏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大家都是鄰居，信任你才訂你的奶。”

“你這質量怎麼能出問題呢？”

我看着王大媽。

“王阿姨，您訂了三年的奶，出過問題嗎？”

王大媽一噎。

“我......我是沒出過，但小宋孩子不是喫壞了嗎？”

“小孩子腸胃弱，喫壞了肚子，原因很多。”

我拿出隨身帶的抹布，蹲下身，開始清理地上的玻璃渣。

“可能是受涼，可能是吃了其他不乾淨的東西。”

“沒有醫院的診斷證明，誰也不能斷定是奶的問題。”

宋嵐冷笑一聲。

“你還死鴨子嘴硬是吧？”

她低頭操作手機。

幾秒後，業主羣裏彈出一張照片。

一張兩年前，她兒子因爲輪狀病毒感染得腸胃炎，躺在病牀上的照片。

配文：“附圖爲證。”

羣裏瞬間炸了鍋。

“天吶，都住院了？”

“這奶真不能喝了，我家還有兩瓶，趕緊扔了。”

“魏婷平時看着挺老實的，怎麼心這麼黑？”

宋嵐舉起手機，屏幕快懟到我臉上。

“看見了嗎？”

“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我把最後一塊玻璃渣掃進垃圾袋。

站起身，迎着她的目光。

“宋嵐，僞造證據造謠，轉發超過五百次，是可以入刑的。”

宋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囂張的樣子。

“你嚇唬誰呢？”

“我孩子躺在醫院是事實，你賣毒奶也是事實。”

“你等着關門大吉吧。”

她砰的一聲關上防盜門。

王大媽搖了搖頭，嘆着氣回了屋。

樓道里安靜下來。

我拿出手機，點開業主羣。

長按宋嵐發的那張照片。

保存到相冊。

然後，我點開相冊，查看照片的詳細信息。

拍攝時間：兩年前的十月十五日。

我截了圖，連同羣裏的聊天記錄一起，打包發給了我的備用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推起送奶車，走向下一戶。

剛拐過樓梯角，迎面碰上二樓的李姐。

她手裏拎着兩瓶沒開封的奶。

“魏婷，這奶我不訂了。”

她把瓶子塞進我的筐裏。

“羣裏的事我都看見了，這錢你退給我吧。”

我沒問爲甚麼。

我拿出手機。

“退多少？”

李姐愣了一下。

“還剩半個月，七十五塊。”

我掃了她的收款碼。

“微信收款，七十五元。”

機械的女聲在樓道里響起。

李姐拿了錢，反倒有些不自在。

“魏婷，你也別怪姐。”

“大家都是爲了孩子好。”

我看着她。

“我不怪你。”

“但如果將來你想重新訂，就不是這個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