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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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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陸沉遞過來的玻璃杯裏,

浮着兩顆淺黃色的小藥片。

“把藥吃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拒絕的硬度。

“這是省立醫院專家開的營養神經的藥,

對你的幻覺有好處。”

我死死盯着那兩粒藥片。

前八次醒來時,我嘴裏都殘留着一股發苦發澀的土腥味。

那種藥喫下去不到十分鐘,

人的四肢就會像灌了鉛一樣癱軟,

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每一次我神志不清地倒在牀上,

陸沉都會坐在牀邊,

一遍又一遍在我耳邊唸叨:

“晴晴,你病了,這個家只能靠我撐着。”

“我不喫!”

我揚手狠狠一擋。

玻璃杯脫手砸在地磚上,

啪的一聲脆響,熱水和碎玻璃濺了一地。

那兩粒黃色藥片泡在水泊裏,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開,

泛出一層噁心的白沫。

陸沉低頭看着地上的碎片,

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斂乾淨。

鏡片後面,那雙眼睛黑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晴晴,你又不聽話了。”

他沒有發火,只是慢慢蹲下身子,

伸手去撿那些碎玻璃。

動作慢條斯理,像在擦拭精密的儀器。

“你每次鬧脾氣,嚇到的都是孩子。”

兒童房的門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開了。

五歲的棠棠抱着洗得發舊的小兔子玩偶,

怯生生站在門縫後面。

她的小臉煞白,大眼睛裏全是血絲,

看着我的眼神裏沒有依賴,

只有掩飾不住的恐懼。

“棠棠,不怕,到媽媽這裏來。”

我心裏一陣刀絞,急忙蹲下身朝她伸手。

可棠棠卻像觸了電一樣,

猛地把身子縮回了門後。

“媽媽......你昨天晚上流了好多血。”

棠棠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樹葉。

“爸爸說,你生病要把我送走,是真的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昨晚我明明是在書房鎖着門擬協議,

根本沒讓女兒看到爭吵。

“棠棠胡說甚麼呢?媽媽只是做夢。”

陸沉已經站起身,從圍裙口袋裏又摸出兩顆一模一樣的藥片。

他一邊朝我逼近,一邊溫柔地對女兒說:

“回房間把書包裝好,

今天爸爸帶你去見新朋友。”

新朋友?甚麼新朋友?

我一把推開陸沉,直接衝進兒童房反鎖了門。

“棠棠,告訴媽媽,

昨晚爸爸到底跟你說了甚麼?”

我抓着女兒單薄的肩膀,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棠棠把小臉埋在兔子玩偶裏,不敢看我。

她的小書包掉在地板上,拉鍊敞開着,

裏面掉出一張蠟筆畫。

那是幼兒園留的作業:《我的全家福》。

畫紙正中間是陸沉,

左邊是扎着羊角辮的棠棠。

可原本應該畫着我的右邊位置,

卻被一層厚厚重重的黑蠟筆死死塗爛。

黑色的蠟塊幾乎把整張紙劃破,

像一個猙獰的黑洞。

而在那個黑洞的頭頂上,

用紅蠟筆歪歪扭扭地寫着三個字:

【空位子】。

“棠棠,這畫是誰畫的?是不是爸爸逼你塗的?”

我的指尖抖得不成樣子,

後背被冷汗徹底浸透。

棠棠吸了吸鼻子,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她沒有回答我,

而是轉過頭,

極其恐懼地看向空無一人的衣櫃陰影處。

屋裏明明只有我們兩個人。

可棠棠卻對着那片空蕩蕩的空氣,

小聲哆嗦着說:

“新媽媽,別催了......我聽話,

我今天一定把藥餵給媽媽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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