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前廳的閃光燈亮得刺眼。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裏，看着林初雪和徐斯年被媒體團團圍住。

林澤遠和喬喬站在最顯眼的位置，喬喬的直播手機快要懟到記者的臉上。

“林總，作爲本年度最年輕的科創板上市公司CEO，請問您現在的感受如何？”

一個財經頻道的記者把麥克風遞給林初雪。

林初雪對着鏡頭，笑容完美得像個假人。

“很激動，也很感恩。”

“這一路走來，充滿了挑戰。”

記者追問：

“據我們瞭解，貴公司在初創期曾面臨嚴重的資金斷裂危機。”

“請問當時是如何度過難關的？”

林初雪沒有猶豫，轉頭看向身邊的徐斯年。

眼神裏滿是崇拜。

“這要歸功於徐總。”

“在公司最艱難的時候，是徐總慧眼識珠，不僅注入了核心資金，還帶來了頂級的管理團隊。”

“沒有徐總，就沒有今天的初雪科技。”

徐斯年適時地露出謙遜的微笑。

“林總客氣了。”

“我只是看到了初雪身上的潛力和韌性。”

“資本是逐利的，但我更看重人。”

臺下掌聲雷動。

我站在陰影裏，聽着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最艱難的時候？

一年前，公司資金鍊斷裂，高管集體辭職，供應商堵在門口拉橫幅。

林初雪站在公司天臺上，哭着給我打電話。

“媽，我活不下去了。”

“我欠了三千萬，他們要弄死我。”

那天下着暴雨。

我跪在地下錢莊老闆的門口，用三套市中心的拆遷房做抵押。

利息高得嚇人。

但我簽了字。

因爲我要救我的女兒。

那三千萬，是我一筆一筆打進公司賬戶的。

是我陪着她一家一家安撫供應商，把公司從懸崖邊拉回來的。

而徐斯年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是在公司財務狀況好轉，即將完成A輪融資的時候。

他帶着一份極其苛刻的對賭協議，用極低的價格拿走了公司的大部分股權。

現在，他成了救世主。

我成了無關緊要的“家庭主婦”。

“沈女士，您怎麼站在這兒？”

一個微胖的男人擦着汗走過來。

是公司的財務總監，劉建明。

他看到我，眼神有些閃躲。

我看着他。

“劉總，招股書上的財務數據，是你親自做的嗎？”

劉建明臉色一白，勉強擠出一個笑。

“沈女士，您這是甚麼意思？”

“上市的財務報表都是經過四大審計的，當然沒問題。”

我向前走了一步。

“是嗎？”

“那我當初打進公司的那三千萬抵押借款，爲甚麼在負債表上找不到？”

劉建明額頭上的汗冒得更多了。

他壓低聲音，四下看了一眼。

“沈女士，這......這是徐總的意思。”

“如果把那三千萬算作短期負債，公司的資產負債率就超標了，根本過不了證監會的審覈。”

“徐總讓我們把它做成了‘資本公積’。”

我冷笑一聲。

“把個人債務僞裝成公司資產？”

“劉建明，你做了一輩子財務，不知道這是財務造假嗎？”

劉建明急了。

“沈女士，話不能這麼說！”

“只要今天敲了鍾，股價一漲，徐總就會通過大宗交易套現，把這筆錢補上的！”

“大家都能賺錢，您又何必在這個時候較真呢？”

“再說了，字是林總籤的，法人也是林總。”

“出了事，也是她頂着。”

他看着我，語氣裏帶着一絲警告。

“您就當是爲了您女兒，今天也得把嘴閉嚴實了。”

我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爲了我女兒。

這句話，他們每個人都在說。

林初雪爲了自己，把我踩在腳下。

徐斯年爲了套現，把林初雪推到臺前當傀儡。

林澤遠爲了虛榮，跑來分一杯羹。

他們都覺得，我這個當媽的，爲了女兒，只能嚥下所有的委屈。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把黑的說成白的。

我轉過頭，看向大廳中央。

林初雪正在接受喬喬的直播採訪。

“初雪，跟直播間的家人們打個招呼！”

林初雪對着鏡頭揮手。

“大家好，我是林初雪。”

喬喬大聲問：

“初雪，馬上就要身價過億了，有甚麼想對爸爸說的嗎？”

林初雪看了一眼旁邊的林澤遠，眼眶微紅。

“爸，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持。”

“等敲完鍾，我就給你買你最喜歡的那輛保時捷。”

林澤遠得意地大笑，對着鏡頭比了個耶。

“看到沒，這就是我林澤遠的女兒！”

“比她那個沒出息的媽強了一萬倍！”

直播間裏的彈幕瘋狂滾動。

我站在角落，安靜地看着這場鬧劇。

手機震動了一下。

老陳發來消息：

“稽查組已經出發，預計半小時後抵達交易所。”

我收起手機。

走向C區的家屬觀禮席。

好戲，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