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抵押三套市中心拆遷房，給女兒湊了三千萬啓動資金。

可公司上市敲鐘那天，她卻在臺上緊握風投老闆的手哽咽：

“大家都以爲是我媽出錢，其實她一個家庭主婦懂甚麼投資？”

“公司能活下來，全靠徐總帶來的核心資金！”

臺下掌聲雷動。

女兒的親爹，當初背叛我的前夫，摟着網紅女友坐在前排，慶祝自己馬上要跟着女兒身價過億。

面對背刺，我沒發瘋，也沒上臺搶話筒自證。

我平靜地坐在臺下，看着她和徐總笑容滿面地敲響了上市銅鑼。

剛開盤，股價一路飆紅。

前夫激動地開香檳，女兒喜極而泣，彷彿已坐穩了億萬女總裁的寶座。

看着這場狂歡，我笑了，拿出手機撥通了證監會稽查科的電話：

“我實名舉報這家剛敲鐘的公司，招股書造假、隱瞞三千萬抵押債務。”

掛斷電話，我冷眼看着臺上還在接受歡呼的女兒。

笑吧，盡情狂歡吧。

............

“媽，一會兒敲鐘，你就別上臺了。”

林初雪把手裏的香奈兒包扔在真皮沙發上。

她沒看我。

她正對着化妝鏡，整理那條徐總剛送她的高定禮服。

“徐總說，科創板的規矩和國內其他地方不一樣，講究核心技術團隊亮相。”

“你一個家庭主婦，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站上去媒體會亂寫的。”

我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

手裏端着一杯溫水。

“你的意思是，我這個出了三千萬啓動資金的創始人，連個上臺的資格都沒有？”

林初雪動作一頓。

她轉過頭，眉頭皺得很緊。

“媽，你能不能別總提那三千萬？”

“是，你是抵押了三套拆遷房。”

“但這年頭，光有錢有甚麼用？”

“公司能活下來，能走到今天上市，全靠徐總帶來的核心資金和人脈。”

“你那點錢，在徐總的資本盤子裏，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來。”

我看着她。

看着這個我十月懷胎，又傾盡所有託舉起來的女兒。

她脖子上的鑽石項鍊閃得刺眼。

那是徐斯年昨晚送她的“上市禮物”。

門被猛地推開。

林澤遠摟着一個穿吊帶裙的年輕女孩走進來。

“初雪說得對。”

“沈敏，你就是目光短淺，上不了檯面。”

林澤遠今天穿了一身定製西裝，頭髮抹了厚厚的髮膠。

像個馬上要登基的暴發戶。

女孩舉着手機，正在直播。

“寶寶們，今天帶你們看看科創板敲鐘現場哦。”

“對，我男朋友的女兒今天公司上市。”

她把鏡頭對準我。

“這位啊？這位是初雪的媽媽。”

“哎呀，阿姨今天怎麼穿得這麼素？”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保潔阿姨呢。”

我放下水杯。

“你來幹甚麼。”

林澤遠冷笑一聲，拉着女孩在主位坐下。

“我女兒的公司上市，我這個當爹的不能來？”

“初雪可是給我留了第一排的VIP座位。”

他上下打量我，眼裏全是輕蔑。

“沈敏，你別以爲出了點臭錢就能拿捏初雪。”

“當初我跟你離婚，就是因爲你這人太沉悶，沒格局。”

“你看現在，初雪跟着徐總，馬上就是億萬身家的女總裁了。”

“你呢？還在心疼你那幾套破房子？”

林初雪走過去，親暱地挽住林澤遠的手臂。

“爸，喬喬阿姨，你們別理她。”

“她就是見不得我好，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我添堵。”

喬喬捂着嘴嬌笑。

“還是我們初雪懂事。”

“阿姨，你也是的，女兒今天這麼大的日子，你非要爭個甚麼上臺的虛名。”

“安安分分在臺下鼓掌不好嗎？”

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徐斯年。

他穿着一身高定戧駁領西裝，腕上的百達翡麗折射着冷光。

“都在聊甚麼呢？這麼熱鬧。”

林初雪立刻迎上去，聲音軟得像水。

“徐總，您來了。”

徐斯年順勢攬住她的腰，目光掃過我。

“沈女士也在啊。”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剛纔初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她也是爲了公司的大局着想。”

“資本市場看重的是創始人的學歷、背景和商業邏輯。”

“你作爲母親，在幕後默默支持就行了。”

他從助理手裏接過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這是自願放棄董事席位的確認書。”

“簽了吧。”

“敲鐘儀式後，我會安排人送你回老家。”

我沒接那份文件。

我看着徐斯年那張僞善的臉。

“我出了三千萬，佔股百分之六十。”

“你憑甚麼讓我放棄董事席位？”

徐斯年笑了。

笑得極其輕蔑。

“沈女士，你可能對現代企業制度有甚麼誤解。”

“你的三千萬，在經過我主導的五輪融資後，已經被稀釋得只剩百分之五了。”

“而且，這百分之五的投票權，初雪已經全權委託給我了。”

林初雪立刻附和：

“媽，徐總是專業的。”

“公司交給他打理，我放心。”

“你就別跟着瞎摻和了。”

我看着林初雪。

“你把我的投票權，給了他？”

林初雪毫不避諱地迎上我的目光。

“對。”

“如果不給徐總，公司早破產了。”

“媽，你認清現實吧。”

“你除了會做飯洗衣服，懂甚麼叫對賭協議嗎？懂甚麼叫槓桿收購嗎？”

林澤遠在一旁大笑。

“初雪，跟你媽說這些幹甚麼，她聽得懂嗎？”

“她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你這麼個好女兒。”

喬喬對着直播鏡頭嗲聲嗲氣：

“家人們，看到沒有，這就是時代的眼淚啊。”

“跟不上時代的父母，只能被淘汰呢。”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

看着這羣在別人的血肉上狂歡的寄生蟲。

我站起身。

理了理袖口。

“好。”

“我不上臺。”

徐斯年滿意地點頭。

“這就對了。”

“識時務者爲俊傑。”

他遞給助理一個眼神。

助理拿出一張胸牌，遞給我。

上面寫着：家屬/觀禮嘉賓。

“沈女士，你的座位在C區，第三排。”

“視野也挺好的。”

林初雪松了一口氣，轉頭對徐斯年甜甜一笑。

“徐總，我們去前廳吧，媒體都在等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林初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媽，一會兒媒體提問，你千萬別亂說話。”

“要是影響了股價，你那三千萬可就真打水漂了。”

門關上了。

候場室裏恢復了死寂。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

距離敲鐘，還有兩個小時。

我點開一條未讀短信。

發件人是稽查科的老陳。

“證據已覈實，隨時可以收網。”

我回復了一個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