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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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擦亮,偏殿的門便被推開。

幾名禁軍走進來,捧着一副精鐵枷鎖。

刑部尚書站在階下,展開聖旨。

“宋氏滯留北狄三年,貞潔存疑,百官非議難平。着宋氏自承天門起,卸鳳冠,戴鐵枷,行三里御街,沿途九處禮碑各叩拜九次,至太廟謝罪,以安百官之心。”

話音未落,一副鐵枷重重砸在我的頸項上。

皮肉當即被生鐵邊緣割裂,血珠順着脖頸滲入領口。

宋長卿走到我面前,親手扣上鐵鎖。

他低聲在我耳邊道。

“昭昭,朝中老臣鬧得厲害,丞相更以辭官相逼。陛下頂着壓力才保下你的後位。”

“你忍過這三里路,天下便知你是清白的。爲兄與陛下都是爲你好。”

我側過頭,只看着地上點點滴滴暈開的血跡,沒有應聲。

承天門外的御街兩側,擠滿了百姓和世家家僕。

爛菜葉和碎石子劈頭蓋臉砸過來。

“蠻夷玩剩下的髒婦,也配當大晟的皇后?”

“滾回草原去!”

一塊碎瓷片砸在我額角,血滑過眼眶,滴在白玉石板上。

每挪動一步,鐵枷的重量便嵌進皮肉更深一分。

到了第一處禮碑,引禮官高唱。

“跪!”

我的膝蓋在塞外被馬蹄踩傷,至今未愈。

彎下去的剎那,劇痛便讓我渾身抽搐。

我咬住舌尖,沒讓自己倒下去。

宋長卿立在身側,見我遲疑,大掌按住我的後頸,往下狠狠一壓。

“砰!”

額頭撞在堅硬的碎石地上,石子嵌入皮肉,眼前金星亂撞。

“一叩首!”

每叩一次,宋長卿的手便在頸後按緊一分。

待行滿九叩,禁軍便推搡着我邁向下一處禮碑。

自承天門至太廟,碎石路上被拖出了一條殷紅的血痕。

到了第七十拜,我的雙膝已經失去知覺,喉頭湧上一大口污血,整個人栽倒在石階上。

圍觀的百姓逐漸安靜下來。

隨行的老巫祝跑上前,摸了摸我的脖頸,跌坐在地,對着鑾駕大喊。

“陛下!不可再拜了!娘娘生機潰散,心脈火絕!這是鎮國福星血竭之象,天道要降罰了!”

蕭凜挑開明黃帷幔,俯視着血泊裏的我。

“甚麼福星血竭,分明是自導自演的苦肉計,想借此逼朕向世家低頭。”

他放下簾子。

“太醫院的人退下,誰敢上前施針,按謀逆論處。讓她自己站起來,拜完剩下的十一拜。”

太醫們面面相覷,顫抖着收回銀針,步步後退。

我趴在碎石地上,看着自己發烏變形的十指。

昔年這雙手,曾替蕭凜畫出北境十二道生門,算準過三場暴雪天災,護下數十萬黎民的性命。

如今,這片土地上的帝王與至親長兄,竟然踩着我的骨頭向世家邀功。

我沒有等禁軍來拉扯,五指扣進地磚的縫隙裏。

一點一點,將身軀從血泊中撐起。

指甲生生翻卷斷裂,在青石板上劃出五道血痕。

就在我直起腰脊的剎那,皇城正北方向,驟然傳來一聲悶響。

太廟前,兩株三百年的龍柏驟然枯死,針葉盡落。

狂風夾着飛沙橫掃御街,方纔還晴朗的長空,驟然被一層詭異的黃霧籠罩。

滿朝文武駭然失色。

“龍柏泣血......這是北方的煞氣衝撞了祖宗基業!”

蕭凜立在御階上,臉色陰沉。

宋長卿快步上前,按劍低語。

“陛下,壓不住了。欽天監說唯有......”

蕭凜看着血泊中的我,對內侍揮了揮手。

“將她帶回偏殿。今夜子時前,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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