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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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結婚第二天，嫂子給了我一本賬。

從我十九歲住進哥哥家開始，水電、飯錢、房租、人情往來。

連七年前我發高燒，我哥替我買的兩盒退燒藥，都被她折算成了錢。

七年四十二萬六千。

嫂子把欠條推到我面前。

“你也二十六了，總不能繼續吸你哥的血，簽了吧。”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見我哥的簽名，忽然甚麼都不想問了。

我點頭。

“行。”

嫂子剛露出笑。

我轉身回房，搬出了一個落了灰的鐵皮箱。

七年前，我哥第一次創業。

他跪在我面前借走了一百二十萬。

那是爸媽留給我的全部賠償款。

這些年，我從來沒催過。

既然他們現在覺得親兄妹，也該明算賬。

那一筆一筆誰也別少。

......

我哥周啓明結婚之前，宋倩對我特別好。

她知道我胃不好，每次來家裏都給我帶粥。

知道我冬天手腳涼，生日送我的也是羊絨圍巾。

婚禮前一天，她還拉着我的手笑。

“嘉寧，等我進了門，你可不許搬出去。”

“你哥這個人粗心，以後我照顧你。”

我那時候是真信了。

畢竟我爸媽去世得早。

這些年，除了我哥，我已經沒甚麼親人了。

所以哥哥結婚，我比誰都高興。

婚禮上，我跑前跑後。

光給嫂子的改口紅包，我就偷偷塞了兩萬。

新婚第一晚，我還怕他們累，自己收拾到凌晨兩點，把第二天要用的東西全部歸置好。

結果婚禮結束第二天早上。

我剛起牀，就發現冰箱上的家庭購物卡不見了。

我以爲是掉了。

宋倩正坐在餐廳喝咖啡。

我隨口問了一句。

“嫂子，你看見冰箱上的卡了嗎？”

她抬頭。

“我收起來了。”

我愣了愣。

“怎麼了？”

她笑得很自然。

“以後家裏買東西我來管。”

“你需要甚麼跟我說就行。”

我沒多想。

“行。”

中午，我叫了份外賣。

外賣剛送到，宋倩就皺了皺眉。

“怎麼不在家喫？”

“今天阿姨休息，我懶得做。”

她看了一眼訂單。

“一百六十多？”

“你一個人喫？”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還有下午茶。”

她沒說話。

晚上我哥回來，她當着我的面問。

“啓明，你平時一個月給嘉寧多少生活費？”

我筷子頓了一下。

我哥也愣了。

“甚麼生活費？”

“她想花就花啊。”

宋倩笑了笑。

“那總有個數吧。”

我哥想了半天。

“沒算過，家裏的卡她隨便刷，公司那邊她自己也有工資。”

宋倩哦了一聲沒再問。

第二天我回家發現我房間門口堆了幾個紙箱。

裏面全是我的東西。

我皺眉。

“誰動我房間了？”

宋倩從裏面出來。

“我。”

她手裏還拿着捲尺。

“嘉寧，我弟過段時間要來城裏發展，客房太小了。”

“你這個房間朝南，又有獨立衛生間，正好給他住。”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那我住哪？”

她指了指書房。

“書房收拾一下也能住。”

我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這套房是我哥五年前買的。

四室兩廳。

我住的這間，從裝修開始就是我的。

牆紙、衣櫃、書桌，全是我自己挑的。

現在她進門第二天。

就要把我挪去書房。

晚上，我哥回來以後，我把這件事說了。

他皺了皺眉。

“宋濤要來？”

“嗯。”

宋倩給他盛湯。

“我弟剛辭職，總不能一直在老家耗着。”

“我想讓他來你公司學點東西。”

說完，她又看向我。

“嘉寧一個女孩子，書房也夠住。”

“宋濤以後要談女朋友，總不能住個六七平方米的小客房吧？”

我放下筷子。

“所以我就可以？”

我哥揉了揉眉心。

“一個房間而已。”

“你嫂子剛嫁進來，你就別跟她計較了。”

我盯着他。

“這是計較嗎？”

“我住了七年的房間，她進門第二天就讓我騰給她弟弟。”

“哥，你覺得合適？”

他語氣有點不耐煩。

“你嫂子剛嫁過來，沒有安全感。”

“你讓讓她怎麼了？”

我忽然不想爭了。

“行。”

第二天，我真的把東西搬進了書房。

宋倩明顯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她甚至又恢復了笑臉。

“嘉寧，你別多心。”

“嫂子不是趕你。”

“都是一家人。”

我也笑。

“我知道。”

當天晚上，我從櫃子最裏面翻出了一箇舊鐵盒。

盒子裏面全是這些年我從沒認真整理過的東西。

銀行流水，轉賬憑證，公司墊款。

還有一張已經泛黃的借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