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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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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後,宋明珠帶人進了照影堂。

她穿着一件月白披風,領口圍着整圈銀狐毛。

走過我身邊時,那股蘇合香壓住了滿屋藥味。

“姐姐昨夜是不是沒睡好?”

她在窗邊坐下,丫鬟立刻往她身後塞了軟枕。

“鶴川在我那裏守了一夜,我勸了幾次,他都不肯走。”

從前她這樣說,我早就把茶盞摔到她腳邊了。

她病了多少回,裴鶴川就失約多少回。

我越鬧,他越覺得我身體康健,不該同一個病人計較。

如今想想,也沒錯。

宋明珠至少還想活。

我卻只剩不到三個月。

我低頭剪掉燈芯燒黑的那一截。

“你今日來,就是爲了說這個?”

宋明珠臉上的笑頓了頓。

她抬手,身後的丫鬟捧來一隻紫檀盒。

盒蓋打開,裏面躺着一條赤金馬鈴。

我握剪子的手停了下來。

那是我剛嫁進侯府時,裴鶴川親手替我做的。

鈴身刻着我的小字,底下繫着一小截褪色的紅繩。

“昨夜我說睡不安穩,鶴川便把這個給了我。”

宋明珠拿起馬鈴,輕輕晃了一下。

清脆的聲音在屋裏盪開。

“他說你許久不騎馬,留着也沒用。”

我看着那截紅繩。

三年前,裴鶴川把馬鈴掛在我的馬鞍上,說以後無論我跑多遠,他聽見鈴聲都能追上來。

那時我嫌他把話說得肉麻。

背過身,卻偷偷笑了一路。

“既然給你了,你便收着。”

宋明珠盯着我。

“你不要?”

“不要了。”

她沒有如願看見我發怒,臉色反而冷下來。

“姜照雪,你又在玩甚麼把戲?”

我放下剪子。

“你想要他的東西,他給了你,你還不滿意嗎?”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一隻鈴鐺。”

她朝我俯過身,聲音壓得很低。

“我要你承認,鶴川每一次離開你,都是因爲他覺得我比你重要。”

她的手指剛碰到桌沿,身後便傳來一道聲音。

“誰讓你拿來的?”

裴鶴川站在門邊,肩上還落着未化的雪。

宋明珠臉色微變。

“昨夜是你親手交給我的。”

“我讓你聽着鈴聲入睡,沒讓你帶來她面前。”

裴鶴川走進來,從她手裏拿回馬鈴。

他俯身將鈴鐺系在我腰間。

紅繩繞過衣帶,他的手指碰到我瘦下去的腰,動作忽然停住。

“怎麼又輕了?”

“冬日胃口不好。”

他看向桌邊。

那碟栗子糕原封未動,湯藥也早已涼透。

裴鶴川讓阿蘿去熱藥,自己在我身旁坐下。

宋明珠還站在原處。

“鶴川。”

她眼圈漸漸紅了。

“我不知道姐姐會介意。”

我伸手解下馬鈴,重新放回盒中。

“我不介意。”

“你若睡不着,便拿回去。”

這一次,裴鶴川沒有再替我係上。

他看了我片刻,轉頭對宋明珠道:“你先回去。”

宋明珠沒有動。

她低頭按住心口,呼吸一點點急起來。

裴鶴川立刻起身扶住她。

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藥帶了嗎?”

宋明珠靠在他肩頭搖了搖頭。

他沒有再看我,抱起她便往外走。

經過門口時,他纔想起甚麼似的停住。

“我送她回去,很快便來。”

我望着他懷裏的人。

“裴鶴川。”

他回過頭。

腰間的馬鈴隨着動作發出一聲輕響。

我忽然想起他當年的承諾。

不管我跑多遠,他聽見鈴聲就會來追我。

原來鈴鐺響了,他追的也未必是我。

“今晚不用來了。”

裴鶴川眉頭皺起。

“別說氣話。”

我沒有解釋。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我讓阿蘿去請侯府管事。

掌家鑰匙在我手裏握了三年,邊角早被磨得發亮。

管事跪在階下,不敢接。

“夫人,這不合規矩。”

“宋姑娘早晚要接手,現在學也不算遲。”

“世子若問起來——”

“便說是我的意思。”

鑰匙落進木盤,發出沉悶的一聲。

那天夜裏,裴鶴川沒有回來。

照影堂也沒有再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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