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友博士畢業那年，拒絕了所有高薪公司的邀請，選擇了一家待遇平平的公司。

她告訴我：“這家公司發展前景最好。”

我信了，爲了讓她心無旁騖工作，我攬過所有家務，學起了做飯。

她生日這天，我瞞着她定了她最愛的餐廳，拎着蛋糕去她公司接她。

卻在門口看見她和同門師弟葉嘉樹並肩走出來。

兩人穿着同款的黑色大衣，熟稔得像一對相伴多年的戀人。

旁邊幾個剛下班的員工路過，滿臉豔羨地八卦。

“秦工和葉嘉樹真是情深意重，爲了他，連高薪工作都不要了。”

我腳步一頓。

另一個人接話：“可不是嘛，咱們公司當初答應幫葉嘉樹解決落戶，秦工才願意簽約。”

“否則憑她的履歷，怎麼會看上這個小公司？”

冷風灌進領口，凍得我指尖發顫。

我這才明白她口中所謂的發展前景，從不是爲了我們的未來。

而是爲了給另一個男人留下來的機會。

不遠處，秦霜華不知說了甚麼，逗得葉嘉樹撓頭靦腆地笑。

她低頭注視着他，眼底盛滿了溫柔。

我將蛋糕丟進垃圾桶，轉身走入人海，決定把自由還給她。

......

“怎麼不開燈？”

晚上十一點，秦霜華推開客廳的門，順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白熾燈的光猛地亮起，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動，看着她換下高跟鞋。

她手裏拎着公文包，眉眼間帶着恰到好處的疲憊。

“今天公司加班，那個項目催得緊。”

她邊說邊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那是一件卡其色的風衣。

幾個小時前，我看着這件衣服和葉嘉樹身上那件並肩走在街燈下。

我沒有去接她的話。

她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伸手想攬我的肩膀。

“等很久了吧，怎麼不去牀上睡？”

我側了側身子，避開她的手。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是清冽的薄荷夾雜着一點海鹽的味道，葉嘉樹最喜歡的牌子。

“去哪喫飯了？”我看着茶几上的水杯，聲音很輕。

秦霜華的手僵在半空，隨後自然地收回去。

“就在公司樓下隨便對付了一口，外賣都喫吐了。”

她扯了扯衣領，語氣裏滿是抱怨。

“陸景曜，你明天能不能幫我做點清淡的帶去公司？”

我抬起眼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看着我的時候總是帶着一種深情的錯覺。

我曾經就是被這雙眼睛騙了整整五年。

“好啊。”我點頭。

她似乎鬆了一口氣，站起身準備去浴室。

“霜華。”我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你那件外套好像沾了點奶油。”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搭在椅背上的衣服。

“可能是同事下午買的甜點，不小心蹭到的。”

她的解釋很快，幾乎沒有思考。

“是嗎。”我站起身，走到椅背前。

領口那裏乾乾淨淨，甚麼都沒有。

我只是隨口詐她一句，她就急着找了藉口。

“我去洗澡了，身上一股煙味。”她轉身走進浴室。

水聲很快響了起來。

我站在客廳中央，覺得周圍的空氣稀薄得讓人窒息。

她的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突然亮了。

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沒有隱藏內容，直接顯示在鎖屏上。

“師姐，那家法餐廳的惠靈頓牛排真的很好喫，謝謝你陪我過生日。”

發件人是葉嘉樹。

我靜靜地看着那行字，眼睛乾澀得發痛。

今天也是秦霜華的生日。

我提前半個月訂了那家她唸叨了很久的法餐廳。

我滿心歡喜地拎着蛋糕去接她，想給她一個驚喜。

結果她用我訂不到的餐廳，去陪另一個男人過生日。

我拿起她的手機。

屏幕暗了下去。

浴室的水聲停了。

秦霜華擦着頭髮走出來，看到我站在茶几旁，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怎麼還沒去睡？”

“剛剛有人給你發消息。”

她快步走過來，拿起手機按亮屏幕。

我看清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是公司羣裏的消息，葉嘉樹問我項目數據。”她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他叫你師姐，不叫你秦工嗎？”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皺起眉頭。

“私下裏叫叫而已，這有甚麼好計較的。”

“法餐廳的牛排好喫嗎？”我問。

客廳裏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秦霜華擦頭髮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她盯着我，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你偷看我手機？”

“屏幕亮着，字太大了，我瞎了纔看不見。”

她把毛巾扔在沙發上，深吸了一口氣。

“陸景曜，你別鬧了行不行？葉嘉樹今天生日，他剛來公司沒人陪，我作爲師姐請他喫頓飯怎麼了？”

“今天也是你生日。”我提醒她。

“所以我說喫頓飯就當一起過了，有錯嗎？”

她理直氣壯得讓我覺得陌生。

五年了。

她連我生日都不記得，卻把葉嘉樹的生日記得清清楚楚。

我爲了她洗手作羹湯，熬成了一個只知道柴米油鹽的煮夫。

她卻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沒錯。”我點點頭，往臥室走去。

“景曜。”她在背後叫我，聲音軟了下來。

“我真的只是把他當弟弟，你別總是那麼多疑。”

多疑。

這個詞她最近用得越來越頻繁。

我關上臥室的門，沒有回答她。

第二天一早，我把準備好的辭職信和出國申請表從抽屜底拿了出來。

那是國外一家頂級律所的錄用通知。

一個月前我就收到了，但我爲了秦霜華，一直在猶豫。

現在，我不用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