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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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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姐姐派人送來一塊過山令。

“聖女說,您若想回外婆家住幾日,今晚就能走。”

我沒有收拾行李。

只帶了母親留下的銀鈴。

出了槐蔭村,我回頭看了一眼。

三年前,我哭着被綁上送煞臺。

三年後,我總算能自己離開。

領路的老嫗卻沒有往山外走。

她繞過溪口,將我引進了封煞林。

“外婆家不走這條路。”

老嫗轉過頭。

“近路。”

話音剛落,她便將我推進一間廢棄的守山屋,反手落了鎖。

屋裏站着一名外鄉男人。

地上擺着姐姐的命燈、剪斷的紅線,還有一隻寫着她名字的草人。

我的骨哨就壓在草人心口。

男人見到我,立刻笑了。

“桑姑娘,我都照你吩咐擺好了。”

“只要把這燈砸了,你姐姐便接不住福氣。”

“到時候,嫁給少主的人自然是你。”

我心頭一緊。

“誰讓你擺的?”

男人剛要靠近,林外便亮起大片火光。

祁望川帶人撞開木門。

他先把我拉到身後,隨後一腳踹翻地上的草人。

可下一刻,他便看見了那枚骨哨。

那是他十七歲時送我的。

哨尾刻着一座小山。

他說,只要我吹響,無論在哪兒,他都會來。

祁望川撿起骨哨,指骨發白。

“它爲甚麼會在這裏?”

“我不知道。”

那男人立即跪下。

“少主,是二姑娘請我來的!”

“她說聖女搶了她的婚事。”

“只要壞掉聖女的命燈,她就給我一百兩銀子!”

祁望川猛地回頭。

“桑阿嫵,你想離開槐蔭村,可以告訴我。”

我忍着胸口的悶痛。

“我說過。”

“你沒答應。”

“所以你便要害月柔?”

“不是我。”

姐姐這時才由人扶着趕來。

她只披了一件單衣,臉色蒼白。

“阿嫵,我只是讓人送你去外婆家。”

“你怎麼會來這裏?”

我看着她。

“是你的人帶我來的。”

姐姐眼圈瞬間紅了。

“你怨我搶走望川,儘管衝我發脾氣便是。”

“可你怎麼能拿全村人的福氣冒險?”

領路的老嫗也跪了下來。

“少主,老身親眼看見二姑娘把骨哨交給這男人。”

“她還說,只要聖女出了事,她就能取而代之。”

祁望川扶住姐姐。

再看向我時,眼底只剩怒意。

“夠了。”

“月柔冒險放你出村,你還要反咬她?”

我忽然不想解釋了。

祁望川彎腰將我抱起來。

我靠在他懷裏,聞見熟悉的松香味。

三年來,我摔斷腿、發高熱,他都是這樣揹我、抱我。

可如今,他抱得越穩,我心裏越冷。

“阿嫵。”

他貼着我的耳邊,聲音低沉。

“別逼我罰你。”

回村後,他將我帶到山神祠外。

石階上鋪滿了粗糲的碎石。

祭司冷聲道:

“壞聖女命燈者,要赤足走過三十六級石階。”

“每一級,都要向山神磕頭認罪。”

我脫下鞋,踩上第一層石階。

碎石很快刺破腳底。

走到第十二級時,我咳出一口黑血,膝蓋重重磕在石頭上。

祁望川猛地抓住我的手臂。

“停。”

他蹲在我面前。

“只要你說,今晚是一時糊塗,我便帶你回去。”

我抬頭看他。

“你已經認定是我,說甚麼還有用嗎?”

“我要你認錯。”

“我沒錯。”

他眼裏的心疼一點點散去。

“你到現在還要嘴硬?”

我笑了。

錯在哪裏?

錯在想活,還是錯在以爲他至少會信我一次?

祁望川鬆開手,轉身走下石階。

到了祠門前,他停了一下。

“桑阿嫵。”

“我護了你三年,不是讓你這樣糟踐自己。”

我看着腳下被血染紅的碎石。

原來在他眼裏,我這三年的命,只值一句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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