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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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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公司上市敲鐘那天,他在共同的大學校友羣裏連發了99個大紅包。

隨後特意艾特了我。

“當年嫌我窮,跟大老闆跑路的時候,想過我有今天嗎?”

羣裏瞬間一片跟風嘲諷。

我倚在破敗的出租屋裏,看着屏幕上刺眼的消息,費力地單手敲字回覆。

“是挺後悔的,你現在發財了,當年你欠周老闆的那五十萬高利貸,能還給我了嗎?”

他氣笑了:“甚麼高利貸,想錢想瘋了?”

三秒後,系統提示我被移出羣聊。

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條。

“慶幸早點看清了垃圾。”

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

我和梁牧,是大學同學。

他是我們班最窮的學生,一件白襯衫從大一穿到大四,領口磨得起了毛。

也是最拼的一個,宿舍熄了燈,他就抱着二手筆記本,蹲在樓道里敲代碼。

大二那年,我們在一起了。

畢業那年,他推掉了大廠的高薪,非要自己創業。

全班都笑他瘋了。

只有我,拖着行李箱跟他走了。

我們在一棟老樓的天台上,租了間鐵皮房,一個月三百。

夏天悶得像蒸籠,冬天四處漏風,一下雨,滿屋子都是接水的盆。

他白天跑客戶,夜裏敲代碼。

我接些零碎的畫稿,一張幾十塊,掙來的錢,全貼進了他的服務器。

他看着心疼,說我這隻右手是拿畫筆的,不該跟着他受這份罪。

“禾禾,等我出息了,你陪我喫的苦,我連本帶利都補給你。”

那時候,我一點都不覺得苦,心頭反而帶着甜。

俗話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我偏不,真愛本就是要共患難的。

我始終覺得,愛情就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所以我閨閨會說:“嘖嘖,你真是愛情裏的孤勇者。”

可公司還沒熬出頭,錢先斷了。

爲了撐下去,他瞞着我,找放高利貸的周老闆借了錢。

利滾利,不到一年,借條上的數字,滾成了五十萬。

六年前,周老闆的人找上了天台。

那天在天台上發生了甚麼,梁牧到今天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沒過幾天,我就坐上了周老闆的車。

從此,在所有人嘴裏,我成了嫌他窮、跟大老闆跑了的女人。

跟的偏偏還是逼他還債的那個人。

我走以後,周老闆再沒找過他的麻煩。

後來,他的公司越做越大。

今天,它上市了。

可他不知道,那五十萬的債,從我走的那天起,就換成了我來還。

六年,一期都不敢斷。

他在臺上敲鐘的時候,他的債,我還沒還完。

所以,我在羣裏問他要的,就是這五十萬。

至於是誰替他還的,我一個字都沒提。

他說過,我陪他喫的苦,要連本帶利補給我。

我不過是想問問他,這話還算不算數。

他用了三秒,給了我答案。

手機又亮了。

是前男友的現女友何嬌。

她給我轉了五毛錢,備註:青春損失費。

緊跟着一條語音,嗓子甜得發膩:

“禾禾,五十萬太多啦,阿牧說,你就值這個數。”

第二條,她壓低了聲音:

“當年那五十萬的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裏。”

第三條,她又笑了:“對了,禮拜四晚上我和阿牧訂婚,請帖給你留了一張。”

我用左手敲了一行字:“那五十萬是誰還的,你比誰都清楚。”

盯着看了很久,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我沒點收款。

她又甩來一張照片。

敲鐘臺上,梁牧西裝筆挺,何嬌挽着他,兩隻手疊在一起,握着那根鍾槌。

配了一行字:“他說,這根槌子只給最重要的人。”

六年前,天台的鐵皮房漏了一夜雨。

梁牧把我凍僵的手揣進懷裏,說:“等上市那天,這根槌子,我讓你來敲。”

現在,握着它的是何嬌。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

心口像被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地鋸。

門被砸響時,剛過十二點。

房東劉嬸舉着手機堵在門口,屏幕上是同城熱榜:上市公司老總前女友,張口討要五十萬。

配圖,是我的畢業照。

“小苗,這是你吧?”

她嗑着瓜子,把我從頭掃到腳:“嘖,平時悶聲不響的,原來是尊五十萬的金菩薩。”

對門王嫂探出半個腦袋:“就她啊?瘦得跟個猴似的,也敢要五十萬?”

樓道里一陣鬨笑。

“我這破廟供不起,明天中午前補齊半年房租,不然捲鋪蓋滾蛋。”

“劉嬸,寬限我幾天。”

“寬限?”她斜眼瞟我縮在袖子裏的右手,“就你這隻爪子,端碗都費勁,拿甚麼掙?”

瓜子殼啐在我門檻上,她扭着腰走了:“看着老實巴交,心倒比天還高!”

手機震個不停。

幾百條陌生人的好友申請湧進來,驗證消息清一色四個字:“拜金去死”。

我一條一條地刪,刪到指尖發麻,新的又湧了進來。

我拉開抽屜,把錢數了三遍。

三千四。

一條短信擠了進來,是周老闆。

“禮拜四,最後一期1w2,交清了,梁牧的五十萬借條還你。”

七十二期。

整整六年。

六年裏,我洗過碗,掃過樓道,端過盤子,一隻手能幹的活,我全乾過。

我盯着最後一期四個字,眼眶一點一點燙起來。

可我還差八千六。

禮拜四。

何嬌訂婚,也是禮拜四。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梁牧的對話框。

六年了,他沒刪我,我也沒刪他。

聊天記錄,還停在我走那天發的那句:“我跟周老闆走了,別找我。”

那天,梁牧追着周老闆的車跑了三條街。

一隻鞋跑丟了,他光着腳踩在碎石子上,一聲一聲喊我的名字。

我坐在後座,沒回頭。

屏幕頂上,忽然跳出一行字:

“對方正在輸入。”

我攥緊了手機。

那行字亮了又滅,滅了又亮,足足折騰了半個鐘頭。

最後,一個字也沒發過來。

我怕他發來的是罵我的話。

更怕,他發來的是別的。

右手又開始疼了,一變天,那道疤裏就像有蟲子在啃。

我盯着那片空白,睜眼熬到天亮。

早上七點,宴會公司的領班發來消息:

“今晚金鼎酒店,青禾科技上市慶功宴,點名要你倒酒,一晚兩千。”

點名。

我的指尖一下涼透了。

我知道這是個坑。

可我還差八千六。

我回了一個字:“去。”

下一秒,何嬌的消息跳了出來。

是一張照片,一枚服務生胸牌,上面印着三個字:五十萬。

“禾禾,今晚見呀,我給你備了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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