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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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謝臨川送來一匣南珠。

福海說，陛下昨夜失約，心中記掛，特意挑了最大最圓的幾顆，命尚衣局替我綴在新制的宮裝上。

我讓人連匣子一起收進庫房。

福海站着沒走。

“陛下還說，等皇后娘娘胎象安穩，便帶您去城外的行宮住幾日。”

又是等。

我笑了笑，沒說甚麼。

午後，我去了鳳儀宮。

長姐的三個孩子都在院中。

大皇子謝承璟正在練射箭，最小的那個蹲在廊下堆雪。

我替他們做了三枚護身的星符，原想着待長姐這一胎出生，再補一枚。

如今怕是來不及了。

“姨母。”

最小的孩子看見我，歡喜地跑了過來。

還沒撲進懷裏，乳母便將他攔下。

“貴妃娘娘身子不好，殿下仔細過了病氣。”

孩子頓住，怯怯地看着我。

我把星符遞給他。

他剛要接，大皇子卻走過來，將他的手按了回去。

“不要她的東西。”

我看向他。

這個孩子剛學會說話時，第一聲喚的是姨姨。

他發高熱那年，是我守了兩個晚上，抱着他一口口喂藥。

如今他握着木弓，眼裏全是戒備。

“爲甚麼不能要？”

“嬤嬤說，你總來鳳儀宮，是因爲自己沒有孩子，想搶走我們。”

大皇子擋在兩個弟弟面前。

“母后又有了小弟弟，你是不是不高興？”

幾名宮人慌忙跪下。

我低頭看着掌心裏的三枚星符。

刻了一半的紋路磨得指腹發疼。

“沒有。”

我將星符收回袖中。

“你們好好陪着母后，我以後不來了。”

大皇子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走得這樣乾脆。

謝臨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誰準你同孩子說這些？”

他剛下朝，身上的玄色龍袍還未換。

大皇子立即跑過去。

“父皇，姨母說以後都不來看我們了。”

謝臨川摸了摸他的頭，抬眼看我。

“他們不過是聽了幾句閒話，你何必同孩子置氣？”

“我沒有置氣。”

“那星符呢？”

“他們不喜歡，便不送了。”

謝臨川朝我走來，眉間帶着熟悉的無奈。

“知微，他們是皇后的孩子。你待他們太過親近，宮裏難免有人多嘴。”

“朕知道你喜歡孩子，可這種事不能強求。”

我將袖口壓緊，遮住掌心裏的星符。

原來他也知道，不能強求。

十六次卜卦，我求得還不夠明白。

長姐聽見動靜，從內殿走了出來。

她握住我的手，柔聲勸道：

“承璟年紀小，妹妹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等我這一胎出生，還要勞煩你替孩子取個乳名。”

“不了。”

長姐臉上的笑微微一僵。

謝臨川也沉下眼。

“只是幾句孩子話，值得你鬧成這樣？”

我沒有辯解。

從袖中取出那三枚星符，放在廊下的石桌上。

“陛下說得對。”

“他們是皇后的孩子，與我太親近，難免惹人多嘴。”

大皇子低頭看了看星符，似乎有些後悔。

可他沒有叫住我。

走出院門時，謝臨川追了上來。

“站住。”

他扣住我的手腕，掌下只摸到一把突起的骨頭。

力道不覺鬆了幾分。

“這兩日爲何總說這種話？”

“甚麼話？”

“不要朕的東西，不來看孩子，還把朕送你的舊物送回內庫。”

他的眼底隱隱有了怒意。

“明儀不過有了身孕，你至於處處同她計較？”

我望着他。

那一刻，我很想問他。

這六年裏，他是不是每次看我喝下那碗藥，都覺得我活該懂事。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陛下放心。”

我掙開他的手。

“往後不會了。”

謝臨川怔住。

我向他行了一個從前從未認真行過的宮禮。

“臣妾告退。”

走下臺階時，身後久久沒有聲音。

直到我快走出鳳儀宮，才聽見謝臨川冷聲吩咐：

“讓她走。”

“這次誰也不準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