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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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欠下三十六萬外債。

我省喫儉用四年，替他一筆一筆還清。

債務結清那天，恰好是父親的生日。

我買了蛋糕回家，以爲他至少會對我說一句辛苦了。

可他看着我，開口卻是：

“小檀，往後綰綰就是我和你媽的乾女兒了。”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母親滿臉慈祥地摟着黎綰：“我啊，就喜歡綰綰這樣的女兒，有她陪着，我以後也不會孤單了。”

弟弟親熱地喊黎綰“姐姐”。

他們不知道，我的郵箱裏，躺着一封公司的崗位調動通知。

調令要我去南城，月底生效。

我遲遲沒有答應，只因爲父母有事總會先找我，我走了，他們怎麼辦？

可現在，我心裏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殆盡了。

這個家並不需要我留下。

我打開郵件，回覆公司：我接受調動。

……

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剛響，身後傳來弟弟許嘉言一聲驚呼：“真好看！”

他舉着手機，衝我招手：“喂，你看這個好看嗎？”

那聲“喂”喊的是我。

我抬起頭，才發現黎綰脖子上戴着一條項鍊。

玉色溫潤，細鏈貼着她的鎖骨，墜子是一隻小小的白玉蝴蝶。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項鍊。

母親站在黎綰身邊，替她理好頭髮，笑着說：“果然還是綰綰戴着好看，襯得人又白又溫柔。”

父親也圍着她看了看：“這項鍊配她正合適。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喜歡就留着。”

許嘉言舉起手機給黎綰拍照。

照片很快發到了朋友圈，配文：我終於有親姐了！

宋時嶼站在一旁，笑着附和：“確實很適合綰綰。”

我把蛋糕放在桌上，冷不丁開口：“爸，那三十六萬，我替你還清了。”

父親看也沒看我，“清了就好。以後不用再惦記這件事了。”

我卻盯着他：“既然黎綰成了你的女兒，那你欠我的二十九萬，是不是該讓她替你還一半？”

桌邊一下安靜了。

黎綰抬頭看我，眼淚很快湧出來。

“小檀，我沒有想佔你的東西。叔叔阿姨願意認我，我已經很感激了。你要是不高興，我可以走。”

父親臉色沉了：“你替家裏還債，爸記得。可綰綰剛進這個家，你爲難她做甚麼？”

我氣笑了。

“是我爲難她嗎？不是你們在爲難我？”

“你欠的債，交給我來還，這四年我連一件羽絨服都捨不得買。”

“現在我還清了，你們連一句辛苦都不說，反而要讓一個外人來做你們的女兒？”

母親皺眉：“綰綰怎麼是外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綰綰可憐，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沒依沒靠。你是我女兒，難道還要跟她爭？”

許嘉言放下筷子，語氣裏全是不耐煩：“姐，爸媽認個女兒又不會少你一塊肉。你至於這麼小心眼嗎？”

“我不是在爭女兒的位置。”

我盯着父親，“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們心裏，我到底算甚麼。”

父親臉色更難看：“你當然是我親女兒，別在這兒無理取鬧。”

“那你爲甚麼不把這件事先告訴我？”

“告訴你又怎麼樣？你今天不還是要鬧？”

黎綰吸了吸鼻子，輕輕拉住母親的袖子。

“叔叔，阿姨，嘉言，算了。是我不該來。我不想因爲我讓你們父女吵架。”

母親反手握住她，轉頭瞪我：“你看，綰綰多懂事！”

黎綰是我工作後認識的朋友。

她剛來這座城市時租不起房，我陪她找房、搬行李。

她失戀，半夜哭着給我打電話。

我坐末班車去她那兒，陪她到天亮。

熟悉了之後，她經常來我家喫飯。

後來父親欠債，我忙着還錢，黎綰仍舊會來家裏。

有幾次我加班回到家，她已經和我父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母親說她比我有空，能陪他們說說話。

我一直以爲這是好事。

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坐在我家，戴着奶奶留給我的玉墜，被父母叫作女兒，而我被冷落在一旁，反而像個客人。

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好，既然你們都覺得我不該說，那我走。”

母親一愣，“你......”

父親冷冷道：“別管她！讓她走！”

我拿起大衣。

身後，父親哼聲：“她長這麼大都沒出過遠門，難道還捨得離開我們身邊？”

“生幾天悶氣也就回來了！”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