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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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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別人對我撒謊,我左耳就會嗡一聲。

結婚第七年,我在周硯川外套裏摸到一張母嬰店小票:

葉酸、防吐手環、孕婦維生素。

可三個月前,我剛做完宮外孕手術。

我問他:“給誰買的?”

他頓了頓:“公司採購。”

耳邊立刻嗡了一聲。

第二天,我直接去找發小許棠。

她比我還生氣,陪我查付款記錄蹲公司。

半夜見我哭,還抱着我說:

“先把人找出來,別讓自己輸得不明不白。”

耳邊始終安安靜靜。

所以我信她。

一週後,她說不舒服,先回了家。

我想起她最近總吐,熬了粥送過去。

門沒關嚴。

裏面是周硯川壓低的聲音:

“醫生讓你臥牀,你還陪她查甚麼?”

許棠哭着說:“她三個月前纔沒了孩子,我怎麼敢告訴她,我肚子裏這個都十三週了?”

原來,我只能聽見說出口的假話。

而陪我找了這麼久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

......

保溫桶砸在地上的那一刻,門裏徹底沒了聲音。

周硯川先出來。

他看見我,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知微?”

我沒應,只看着他身後。

許棠扶着門框,寬鬆的針織裙遮着小腹,臉色白得嚇人。

十三週。

我問周硯川:“孩子是你的?”

他喉結動了一下。

“是。”

左耳沒有響。

這個本事從小隻有許棠知道。

她替我守了二十年祕密,連周硯川都不知道。

所以他敢騙我“公司採購”。

而許棠不會。

她太知道怎樣避開。

“你們甚麼時候開始的?”

周硯川皺眉:“就一次。”

嗡——

耳膜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我笑了。

周硯川不明所以,許棠卻一下白了臉。

我轉向她:“十三週。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上週。”

安靜。

是真話。

上週,就是她陪我蹲周硯川公司的那天。

我困得在副駕駛睡着,醒來時身上蓋着她的外套,杯架裏還放着半糖拿鐵。

我哭着說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

她摸着我的頭。

“別怕,我陪你查。”

沒有一個字是假的。

可她那時候已經知道,我要找的人就是她。

“那天爲甚麼還跟我去?”

許棠眼淚瞬間掉下來,卻沒回答。

我第一次發現,她不是不會撒謊。

她只是太會繞開答案。

周硯川往前一步:“回家說。”

“她家不能說?”

他臉色一僵。

下一秒,許棠突然彎下腰。

“疼......”

裙襬很快洇出一點血。

周硯川臉色驟變,彎腰把她抱起來。

我竟也本能地往前一步。

二十年的習慣。

她發燒,我揹她去醫院;

她媽媽去世,我陪她守了一整夜;

她怕抽血,每次都要掐我的手腕。

可現在,她懷着我丈夫的孩子,縮在他懷裏。

“知微,把她包拿上!”

周硯川已經衝到電梯前。

那語氣自然得像我們還是以前那三個人。

我真的彎腰撿起了包,走了兩步,又停下。

周硯川回頭催我:“快點,她在流血!”

我問:“我三個月前流血的時候,你還記得嗎?”

他的表情僵住。

那天我宮外孕大出血,被推進手術室。

他出差趕回來,抱着我哭,說這輩子都忘不了。

現在他也是真的怕。

只是怕的不是同一個人。

電梯門打開,他抱着許棠進去。

門快合上時,他伸手擋了一下。

“你先回家,等我。”

我看着他。

“周硯川,現在你最怕誰出事?”

他張了張嘴。

沒有回答。

門合上。

答案已經夠了。

我低頭看向手裏的包。

拉鍊沒關嚴,最上面露出一本產檢冊。

十三週。

胎心正常。

下面夾着一張模糊的B超照。

三個月前,我也有過這樣一張。

後來周硯川怕我看了難受,親手收起來。

我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又開始學會看另一張B超單的。

我把包放在電梯口。

這一次,沒有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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