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宴會上，有世家公子故作惋惜。

「裴小姐這般容貌，可惜雙目看不見，往後連夫君的模樣都瞧不見，何其可憐。」

我說：「公子看得見世間繁華，卻看不清人心善惡，比起我，纔是真的可憐。」

貴女湊過來，假意關懷：「裴小姐，平日裏出門多小心些，別磕着碰着，瞎子行路，實在不便。」

我輕笑：「我雖看不見，耳朵卻靈。倒是姑娘說話字字刻薄，怕是心瞎比眼瞎更難治。」

還有人故意圍過來說笑，拿我的殘缺當作談資。

「聽說裴小姐看不見，那若是有人騙你，你豈不是全然不知？」

我應聲：「我看不見容貌，卻聽得懂人心。倒是閣下滿口虛言，怕是連自己說的話都不信。」

幾回交鋒下來，衆人皆知我嘴不饒人。

誰敢拿我的殘缺取笑，我便敢字字追根，懟得他家宅不安。

我眼盲，唯獨偏愛聽戲。

戲臺子一搭，鑼鼓一響，我便能坐在那裏一整個下午。

無需用眼，單憑耳朵，便可在唱唸做打裏聽出人間百態。

那日我帶着秋月聽戲，臺上正唱《竇娥冤》，唱到六月飛雪時，樓下驟然鬨鬧。

有人仗勢欺凌賣唱弱女。

秋月湊到我耳邊：「小姐，是趙暄，又在調戲姑娘。」

趙暄是長公主的侄子，仗勢欺人橫行京城，衆人敢怒不敢言，可我偏看不慣。

我朝樓下淡淡開口：「臺上竇娥含冤，清正不屈。臺下趙公子恃強凌弱，蠻橫無恥。」

「趙公子這是嫌戲不夠熱鬧，要親自添一出《八戒搶親》？」

圍觀百姓本就厭恨趙暄，紛紛叫好。

趙暄當衆丟了臉面，怒聲呵斥：「裴元萱，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原來趙公子也知曉，抓鼠除害本是良犬本分。」

「京中良犬尚且知禮守規，唯獨趙公子手賤嘴臭還好色，三樣佔全，偌大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

鬨笑聲再次四起。

趙暄臉色鐵青，拂袖離去。

我吩咐秋月下樓，給那姑娘送去碎銀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