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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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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手術同意書上需要緊急聯繫人簽字,我第一個打給了男友秦野。

他說在開會。

我打給竹馬周寒,他說在逛街。

打給哥哥許晏,正在健身房。

打給閨蜜陶真真,電話接了,卻是我哥哥的聲音。

“你等一下哈,我們在幫真真選蛋糕。”

電話那頭傳來陶真真的聲音:

“選粉色那個,拍好看!”

我小聲開口:

“我要做手術,需要人簽字。”

周寒的聲音遠遠飄過來:

“甚麼手術?嚴重不?不嚴重的話我們晚點過去。”

陶真真搶過電話:

“簽字找你爸媽唄,我們又不是家屬。”

我靠在手術室門口的牆上,護士第三次催我。

這時手機彈出一條羣消息,是秦野發的:

【真真蛋糕選好了嗎?我會議結束了直接過去。】

周寒回:

【快來!我們在商場三樓。】

哥哥秒回了個定位。

原來四個人都在同一個商場,離醫院不到兩公里。

護士又來了:

“再不籤就排到明天了。”

我把手機裝進口袋,對護士笑了笑:

“我籤,但是我在這座城市沒有家人,自己籤可以嗎?”

......

“如果出事,醫院不承擔責任,你確定自己籤嗎?”

護士看着我,把手術同意書往前推了推。

我拿起筆,在右下角的空白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確定。”

這是一臺局麻的腹腔鏡微創手術,用來切除腹部的一個囊腫。

雖然醫生說風險極低,但冰冷的器械在身體裏攪動時,

那種真實的撕扯感依然讓我冷汗直冒。

手術做了四十分鐘。

推回留觀室後,麻藥的勁兒漸漸過去,刀口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我靠在病牀上,摸出放在枕頭下的手機。

羣聊依然熱鬧。

秦野:【真真,那家限量版的草莓蛋糕我拿到了,你肯定喜歡。】

許晏:【我剛訂了位置,等下一起去那家新開的日料店喫飯。】

周寒:【許初去哪了?怎麼一直沒回消息?】

陶真真發了一個可愛的貓貓嘆氣表情。

【初初可能在忙吧,要不我們先去喫?

她平時也不怎麼愛喫甜的,去了也只能看着。】

我看着屏幕,手背上還扎着輸液針,冰涼的液體一滴滴流進血管。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我,在電話裏說的那句“我要做手術”是不是開玩笑,

更沒有人在意我是不是還躺在醫院裏。

我用沒輸液的那隻手,慢慢打下一行字:

【我剛做完手術,還在醫院。】

羣裏瞬間安靜下來。

足足過了五分鐘,秦野的消息才彈出來。

【許初,你能不能別鬧了?微創個小囊腫也叫手術?

真真今天因爲丟了項目難過了一整天,你非要在這種時候找存在感嗎?】

緊接着是許晏的回覆。

【知道了,你自己打車回來。

真真有點低血糖,我們先帶她去喫飯了,晚點再回來看你。】

周寒最後發了一句。

【路上小心點,別吹風。】

僅此而已。

我看着那三條冷冰冰的回覆,眼眶乾澀得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吊瓶見底後,我按鈴叫護士拔了針。

護士叮囑我傷口不能碰水,最好臥牀靜養兩天。

我道了謝,弓着腰走出醫院大門,攔了一輛出租車。

冷風順着車窗縫隙鑽進來,吹在滲着冷汗的額頭上,連帶着腹部的傷口都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回到家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我掏出鑰匙推開門。

客廳裏燈火通明,歡聲笑語順着玄關的走廊溢了出來。

我低頭換鞋,卻發現自己平時穿的那雙粉色毛絨拖鞋不見了。

視線越過鞋櫃,那雙拖鞋正穿在陶真真的腳上。

她正坐在餐桌最中間的位置,戴着一頂誇張的生日帽。

看到我進來,陶真真立刻站起身,臉上浮現出招牌式的無辜笑容。

“初初,你回來啦。對不起啊,我們實在太餓了,就先切了蛋糕。”

餐桌上,那個據說排隊三個小時纔買到的限量版粉色蛋糕,已經被切分得七零八落。

秦野頭都沒抬,細心地將一塊切好的草莓尖尖放到陶真真的盤子裏。

“她自己有手,想喫自己會切,你管她幹甚麼?”

許晏靠在椅背上,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臉色這麼差?不是說去醫院看個檢查報告嗎,怎麼去了這麼久?”

周寒一邊給陶真真倒果汁,一邊笑着打圓場。

“估計是跑累了吧。初初,你快過來嚐嚐這蛋糕,真真可是念叨了好幾天呢。”

我靠在牆上,試圖借一點力來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不喫。”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陶真真的動作僵在半空,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

“初初,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怪我們沒去醫院陪你?

可我今天真的很難受,秦野哥他們也是爲了安慰我......”

秦野放下手裏的刀叉,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他轉過頭,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許初,真真今天心情不好,你別一回來就擺臉色。”

許晏也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就是太任性了。大家平時都讓着你,你也不能總在關鍵時候耍小性子。

真真不是故意穿你拖鞋的,你至於嗎?”

我看着他們。

十年的竹馬,五年的男友,二十多年的親哥哥。

我爲了不和他們分開,放棄了上海總部提供的高薪職位,一個人留在這個冬天乾冷刺骨的北京。

可現在,我的腹部纏着厚厚的紗布,滲出的血絲快要透出裏面的白襯衫。

他們卻只關心陶真真有沒有喫好,有沒有受委屈。

“我沒生氣。”

我收回視線,慢吞吞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路過餐桌時,我看到陶真真手邊放着一個印着小熊圖案的馬克杯。

那是我特意買來喝溫水的專用杯。

現在,裏面裝滿了她喝剩下的半杯冰鎮紅茶。

“初初......”

陶真真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下意識把杯子往自己懷裏攬了攬。

“這個杯子我看放在茶几上,就順手用了,你不會介意吧?”

我停下腳步,目光從那杯冰紅茶移到她化着精緻妝容的臉上。

“用吧,送你了。”

說完,我推開房門,連衣服都沒換,直接倒在了牀上。

門外傳來秦野隱忍着怒氣的聲音。

“她到底又在發甚麼瘋?一個杯子而已,明天我賠她十個!”

我閉上眼睛,在一陣高過一陣的刺痛中,強迫自己陷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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