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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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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趙家後門,柳叔才替我拿下頭套。

風吹到臉上,我打了個寒戰,扶着牆彎下腰,半天沒緩過來。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手便停住了:“燒起來了,何時不舒服的?”

“昨夜就有些冷,今早就開始頭疼了。”

我往車邊挪,他扶住我:“同你娘說過沒有?”

“說了,她讓我在車上眯一會兒。”

昨夜串妹妹的喜錢,我就一直在搓手。

娘找來一件衣裳搭在我肩上:“六月天喊冷?許是坐久了,起來走走就好了。”

那串錢還差十幾枚,我只好裹着衣裳,繼續往紅繩上穿。

柳叔扶我坐上拉傢什的板車,把頭套放到另一頭,回去請娘。

娘過來時,先將那張臉捧了起來。

“怎麼給磕掉一塊?明日你妹妹還要用呢,醜成這樣怎麼見人?”

柳叔攔住她:“先看看孩子吧,她發熱了,要不先帶去醫館瞧瞧?”

娘這才把頭套交給阿來,走近摸了摸我的臉。

我往她手心裏靠了一點,她卻收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許是在太陽底下曬的,我額頭也熱。”

“回家喝些水,睡一覺,若還不退,再請大夫吧。”

“娘,可我膝蓋也疼。”

“知道,藥就在家裏,總不能在大街上脫褲子給你上藥吧?”

她將帕子搭在我額上,轉身去扶妹妹上車。

柳叔仍站在車邊。

我按着那方帕子,小聲說:“叔,先回去吧,我想躺一會兒。”

回家後,他找來傷藥,叫隔壁的梅嬸替我洗傷口。

褲腳一卷起來,梅嬸便停了手:“怎麼腿上都是青的?也是今日打的?”

我沒答,她把沾了血的布放進盆裏。

“這兩日別再蹦跳了,傷口一扯就開,怎麼長得好。”

我點頭。

她端着盆出去,隔着門,我聽見她同娘說:“膝蓋刮開了,又還發着燒,明日得讓她歇着。”

前屋的算盤響個不停,娘應了一聲。

“知道了,你把藥擱下吧,我一會兒去看她。”

我躺到天色暗下來,也沒等來她,實在有點渴,只好扶着牀起身去找水。

經過前屋,正瞧見娘把今日的賞錢倒進一個小荷包,交給妹妹。

“拿好,明日到了何家,想買甚麼便自己買,別事事同人伸手。”

阿穗打開看,笑着靠上她肩頭:“娘最好了。”

娘順手攬住她,見我站在門口,才問:“還不睡?”

我指了指桌上的壺,她朝壺邊一抬下巴:“倒吧。”

水已經涼了。

我捧着碗,正要回屋,阿穗低聲問:“何家真有人認得姐姐麼?”

娘朝我看了一眼:“認得喜娃,不認得她,怎麼了?”

阿穗把荷包收進袖裏。

“何家的表姑娘嘴厲害,先前聽說咱們是喜班,就笑過我。”

“要是知道姐姐還在轎前扮醜逗樂,她們......”

我端水的手停在門框上。

娘拍了拍她的背:“有甚麼可愁的,沒人問,誰會特意說。”

我轉過身:“我不扮喜娃,就穿平常衣裳送她,人家問,便說是姐姐,有甚麼不成?”

阿穗低下頭,手指捻着荷包口。

孃的臉先沉了。

“話都說好了,你這時候又改,人家就等着看喜娃,忽然沒了,娘怎麼交代?”

“阿來不是能替嗎?”

“他才學幾日?”

娘將嫁妝單子往桌上一放,我趕緊接話。

“討喜的話他都聽熟了,明日先走着,不耍那些花樣也行的。”

“你妹妹出嫁,就配這麼糊弄?”

我把水碗放到桌上,走到她面前。

“我是真的難受,娘,你再摸一摸,我這會兒還熱着。”

“你說睡過了還不好,就給我請大夫看的。”

娘伸了手,還沒碰到我,阿穗便抬起頭,眼淚掉下來。

“算了,不要了,娘,你也別逼姐姐了,我不想嫁人的時候,連親姐姐都不高興。”

孃的手轉了方向,先去擦她的眼淚:“瞎說甚麼,你姐姐哪有不高興。”

她看向我,阿穗也看着我。

我低頭摸了一下自己滾燙的額頭:“我沒有不高興,我是病了。”

“娘知道,明日又不叫你像今日這樣跳。”

她拉過我的手,放到妹妹手背上。

“做姐姐的,送妹妹風風光光出門,往後親家也念你的好。”

我把手抽回來,扶着桌沿站了一會兒。

娘已經叫阿穗回去歇着,自己拿起頭套,又嫌燭光暗:“阿枝,把燈端近些。”

我坐到她對面,看她將頰邊掉色的笑紋一點點補齊。

手臂往下沉,她便抬眼:“別晃,馬上就好。”

我把另一隻手也託上去。

她畫完,舉到燈下端詳,終於笑了。

“這纔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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