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沈寧蹲下身，手指剛碰到手機，屏幕突然黑了。

再亮起時，畢業照上的空椅子已經挪到了她身後。

“她選中你了。”

周敘一臉興奮。

“快點確認，說不定錯過就沒了。”

我抓住沈寧的手。

“你沒看到陳雪剛纔動了嗎？”

“電子照片動一下有甚麼稀奇？”

何陽擠到前面，露出一口黃牙。

“清北都能換出來，還不能加個特效？”

我盯着他。

半年前，就是何陽把手機伸進女更衣室，拍下陳雪換衣服的視頻。

視頻流出去後，他卻說是手機被人偷了。

陳雪報警那天，何陽還當衆問她：

“穿都穿了，還怕別人看？”

現在，他把自己的頭像拖到陳雪右邊。

【交出：一顆牙。】

【獲得：父親重新站立。】

何陽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

下一秒，他捂住嘴慘叫。

一顆帶血的門牙掉在地上。

“我靠，真拔啊？”

話音剛落，他媽媽打來視頻。

畫面裏，癱瘓五年的何父正扶着牀，一點點站起來。

何陽先是發愣，接着哭着大笑。

“爸，你再走兩步！”

“我就說陳雪沒那麼小氣，她都原諒我們了！”

班裏徹底沸騰。

還有人把那顆帶血的牙撿起來，對着鏡頭拍照。

我只覺得後背發涼。

陳雪活着時，何陽從沒向她道過歉。

她死後，他卻靠一顆牙，換回了父親的雙腿。

這不是原諒。

更像是在喂甚麼東西。

我彎腰去搶沈寧的手機。

幾個同學立刻擋在我面前。

周敘按住我的肩。

“差不多得了。”

“你不想換，沒人逼你，但你別斷別人的活路。”

“十年壽命沒了，你現在有甚麼感覺？”

他一愣，隨即笑出聲。

“我才十八，少活十年怎麼了？”

“你看看你的影子。”

周敘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可林嬌立刻拉上窗簾。

“燈光問題而已，別被她帶節奏。”

“沈清就是看不得她妹妹好。”

衆人七嘴八舌。

沈寧趁我被擋住，撿起手機。

碎裂的屏幕上，確認鍵正泛着紅光。

“沈寧，別點！”

她含着眼淚看我。

“這十八年，疼的是我，不是你。”

手指落下。

手機發出一聲脆響。

【交換完成。】

沈寧忽然捂住胸口，軟軟地倒了下去。

我衝過去抱住她。

她的臉色先是慘白，隨後竟一點點紅潤起來。

救護車趕到時，醫生摸着她的脈搏，表情越來越震驚。

“心率正常。”

“沒有雜音，也沒有缺氧症狀。”

到了醫院，檢查結果更離譜。

困擾沈寧十八年的先天性心臟病，消失了。

連胸口那道手術疤都沒了。

爸媽抱着她哭成一團。

沈寧隔着病房玻璃看我，眼神冷得像在看陌生人。

當天深夜，我去了市殯儀館。

陳雪的案子還在複覈，家屬一直不同意火化，遺體仍凍在冷藏櫃裏。

值班的陳叔認識我，嘆了口氣。

“看一眼就走，別讓她媽知道。”

冷櫃拉開的瞬間，一股寒氣撲到臉上。

陳雪摔碎的下頜，竟重新長好了。

牙牀正中，多出一顆沾着血的新牙。

我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凹陷的胸口輕輕起伏了一下。

咚。

咚。

像有甚麼東西，第一次學會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