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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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畢業照那天，攝影師數了三遍，說我們班多出了一把椅子。

照片洗出來後，那把椅子上坐着一個已經死了半年的女生。

她穿着校服，臉色慘白，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校長下令銷燬照片。

可當天晚上，電子版畢業照出現在了每個人的手機裏。

只要把自己的頭像拖到她旁邊，就能交換一樣東西。

有人用十年壽命換來了清北錄取通知書。

有人用一段記憶換走了滿臉疤痕。

曾經偷拍她換衣服的男生，只交出一顆牙，就讓癱瘓多年的父親重新站了起來。

他們說，死人已經原諒了一切。

交易的代價也不過如此。

於是所有人爭着坐到她身邊。

只有我知道，他們失去的壽命、記憶和牙齒，並沒有真正消失。

因爲第二天，我在停屍房見到了她。

原本摔得粉碎的身體，正在一點點恢復完整。

當我的雙胞胎妹妹準備交換心臟病時，我摔碎了她的手機。

她紅着眼問我：

“從小到大，健康、成績、爸媽的偏愛，全都是你的。”

“現在我只是想活下去，你憑甚麼攔我？”

很快，全班都認定我是在嫉妒妹妹。

可他們不知道，照片裏的空位，也從來不是給死者坐的。

而是在等全班選出一個人，永遠留在照片裏。

......

拍畢業照那天，攝影師突然從機器後面探出頭。

“你們班到底多少人？”

班長周敘答得很快。

“四十六個，名單剛核過。”

攝影師皺着眉，又數了一遍第一排的椅子。

“那怎麼有四十七把？”

最後一把椅子擺在最右邊，椅背掉了塊漆，坐墊上還有幾道暗紅色的痕跡。

沒人承認是自己搬來的。

校長黑着臉，讓人把椅子撤走。

可兩個男生剛抬起來，椅子便“咚”地落回原位。

像有人坐在上面。

風一下停了。

妹妹沈寧抓住我的手腕，小聲問：

“姐，那是不是陳雪以前坐過的椅子？”

我沒回答。

半年前，陳雪從舊教學樓摔下來，屍體砸在花壇邊。

那把椅子，就是她的。

校長催着大家趕緊拍。

快門亮起的一瞬間，我看見最後一把椅子的坐墊，往下陷了一塊。

下午，照片洗出來了。

四十六個學生站得整整齊齊。

而那把本該撤走的椅子上，坐着陳雪。

她穿着舊校服，臉白得像紙，歪折的脖子已經被扶正，雙手安靜地搭在膝蓋上。

所有人都嚇傻了。

校長當場搶過照片，撕成碎片。

“合成圖，肯定是有人惡作劇。”

“都不許傳，聽見沒有？”

可當天晚上十二點，電子版畢業照同時出現在班級羣裏。

照片下面多出一行血紅色的小字。

【把頭像放到我身邊，可以交換一樣東西。】

周敘第一個試。

他把頭像拖到陳雪左側，屏幕立刻跳出兩個格子。

【交出：十年壽命。】

【獲得：清北錄取資格。】

班裏瞬間炸鍋。

有人勸他別犯傻，也有人起鬨讓他試試。

周敘猶豫半天，一咬牙按下確認。

“十年換清北，血賺好吧？”

第二天早自習，校長親自把保送通知書送進教室。

周敘抱着通知書，笑得嘴都合不上。

“看見沒？”

“陳雪這是回來給我們發畢業福利了。”

同學們一擁而上，爭搶着看那張照片。

只有我盯着周敘腳下。

陽光從窗口照進來。

所有人的影子都拖在地上。

唯獨周敘的影子，比昨天淡了一截。

沈寧也拿出了手機。

屏幕上，她的頭像已經貼到陳雪身邊。

【交出：先天性心臟病。】

【獲得：正常人的身體。】

我一把搶過手機。

“不能換。”

沈寧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你當然覺得不能。”

“生病的又不是你。”

“這東西有問題。”

“周敘的通知書都下來了，還有甚麼問題？”

她指着我的胸口，眼睛一點點紅了。

“從小到大，健康是你的，獎狀是你的，爸媽誇的也是你。”

“現在連活下去的機會，你都想搶？”

周圍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不知道誰笑了一聲。

“沈清不會真怕妹妹病好了，比她優秀吧？”

“塑料姐妹，不對，塑料雙胞胎。”

沈寧向我伸出手。

“手機還我。”

我看着照片裏陳雪慘白的臉，直接把手機砸向地面。

屏幕四分五裂。

沈寧愣了兩秒，猛地推了我一把。

“沈清！”

我撞上課桌。

碎裂的手機卻在地上自動亮起。

照片裏的陳雪緩緩轉過頭。

她隔着屏幕，看向了沈寧。

然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