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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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出版社。

這十年，我只來過這裏三次。

前臺盯着我的身份證看了半天，還是把我攔在外面。

“抱歉，外來人員不能進。”

“我是簽約作者。”

我報出了筆名。

“青禾。”

前臺的表情立刻變得古怪。

“青禾老師我們認識。”

“昨天下午還來開會呢。”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喬可欣端着咖啡走過來，笑得格外大聲。

“怎麼，還追到出版社來了？”

她衝前臺擺擺手。

“讓她進吧，周老師家的親戚。”

“精神狀態不太好，大家多擔待。”

周圍的人全看了過來。

我不喜歡被人盯着，掌心很快冒出冷汗。

喬可欣卻故意把我帶進編輯部。

“都停一下啊。”

“這位林小姐說，她纔是青禾老師。”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我還說我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呢。”

“想紅想瘋了吧？”

“青禾老師開過那麼多場籤售，臉就在網上掛着，還能有假的？”

喬可欣打開投影，把《長夜》其中一段放出來。

“既然你說是你寫的，那你解釋一下。”

“男主爲甚麼在葬禮上笑？”

這是我埋在全文最後的暗線。

但我剛開口，她便打斷我。

“算了，你肯定又要現場編。”

“我直接問個簡單的。”

她切到另一頁。

“這段雨夜戲用了甚麼寫作手法？”

我喉嚨發緊。

一屋子陌生人盯着我，我連呼吸都亂了。

寫的時候，我知道人物爲甚麼哭，爲甚麼笑。

可讓我對着幾十個人講甚麼寫作手法，我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不知道。”

喬可欣攤開手。

“大家聽見了吧？”

“自己的書，連用了甚麼手法都不知道。”

“她要是青禾，我倒立去上班。”

辦公室裏笑成一片。

我拿出手機，想調出電腦裏的原始文件。

一隻手突然按滅了屏幕。

周敘白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我抓住他的袖口。

“你告訴他們。”

他抽回手，臉色很難看。

“小禾，差不多得了。”

“我今天還要準備頒獎禮，沒空陪你玩這種遊戲。”

“可欣說話是直，但她也是爲了保護我的版權。”

他轉頭安慰喬可欣。

“別往心裏去，她在家待久了，分不清幻想和現實。”

一句話，替我定了病。

衆人的眼神從嘲笑變成了憐憫。

還有人壓低聲音說：

“怪不得周老師一直養着她。”

“攤上這種人，真夠倒黴的。”

喬可欣更加得意。

她把一份合同塞到我手裏。

“既然來了，就順便籤了吧。”

合同最上面寫着版權委託協議。

一旦簽字，我過去和未來創作的所有作品，都由周敘白全權處理。

授權期是永久。

我把合同合上。

“我不籤。”

周敘白的耐心徹底沒了。

“你別犯倔。”

“你不會談版權，不會做宣傳，連門都不願意出。”

“這些年哪件事不是我替你扛？”

他說得理直氣壯。

彷彿當年求着我，讓他代替“青禾”出席活動的人不是他。

我最後問了一次：

“周敘白，你確定要把我的名字拿走？”

喬可欣先笑了。

“你的名字值幾個錢？”

“敘白哥願意繼續養你，你偷着樂吧。”

周敘白沒有說話。

他把筆塞進我手裏，將合同翻到簽字頁。

“簽了。”

“晚上我回來哄你。”

我放下筆，拿走了合同副本。

“好。”

周敘白以爲我答應了，眉頭終於舒展開。

可他不知道，我說的是——

好，我給過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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