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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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不會拒絕別人。

繼母讓我把新衣讓給妹妹，我說好。

父親讓我替弟弟頂下偷竊的罪名，我也說好。

唯獨謝懷璟，從不許我答應任何人的請求。

嫁進侯府那天，婆母要我發誓一生侍奉夫君、孝順公婆。

謝懷璟當場掀了喜桌。

“她嫁的是我，不是來謝家做牛做馬。”

謝懷璟生來體弱，太醫斷言他活不過二十五歲。

可與我成婚後，他的身體竟一天天好起來。

直到敵軍兵臨城下，謝懷璟身中毒箭。

婆母跪在我面前，求我拿自己的命替他擋災。

謝懷璟趕來時，一腳踹開了房門。

他抱住我，紅着眼命令所有人滾出去。

那一刻，我慶幸自己沒有看錯人。

可當夜，他親手端來一杯安神茶。

我喝下以後，渾身動彈不得。

謝懷璟將我的手按在換命契上，低聲誘哄：

“昭昭，答應我。”

“像從前一樣，說一聲好。”

我這才知道，他早清楚我每成全別人一次，自己的壽數便會折損一分。

他不許旁人向我索取，不是心疼我。

只是因爲我的命，只夠救他一個。

再睜眼，我回到大婚當日。

婆母端坐高堂，笑着問我：

“從今往後，你可願事事以夫君爲先？”

謝懷璟已經抬手，像前世一樣準備替我解圍。

我卻先一步接過滾燙的茶，潑在他腳邊。

“不願。”

......

婆母端坐高堂，臉上的笑淡下去。

“昭昭，我不過讓你許諾，往後事事以夫君爲先，孝敬公婆，爲謝家開枝散葉。”

“這也不願？”

前世，我跪在同一個地方，聽見這番話，連半刻都沒有猶豫。

我說，好。

當晚便高燒不退，足足病了七日。

謝懷璟守在牀邊，親自餵我喝藥。

又當着我的面責怪母親，不該在大婚之日 逼我立誓。

那時我以爲，他是真的心疼我。

直到臨死才知道，我每成全旁人一次，自己的壽數便會折損一分。

而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繼母急忙從席間起身，一把扣住我的手臂。

“昭昭，大喜的日子，別耍小性子。”

她壓低聲音，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謝家肯娶你，是你幾世修來的福分。快向侯夫人賠罪，別讓你父親跟着丟臉。”

從小到大，她最會這樣逼我。

妹妹看中我的衣裙，她讓我讓。

弟弟偷了父親的玉佩，她讓我認。

我若遲疑，她便紅着眼說，一家人總要彼此成全。

可他們是一家人。

被成全的，從來只有我。

我抽回手。

“父親若覺得丟臉，可以當作沒有我這個女兒。”

繼母的臉瞬間白了。

婆母重重拍下扶手。

“沈家就是這樣教女兒的？”

下一刻，一聲巨響壓過滿堂議論。

謝懷璟抬手掀翻喜桌，茶盞果碟碎了一地。

他站到我身前，紅色喜服襯得眉目愈發冷峻。

“她嫁的是我，不是來謝家做牛做馬。”

與前世一模一樣。

那時我躲在他身後，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我以爲這世上終於有一個人，肯在所有人逼我低頭時，替我撐腰。

如今看着他的背影，我只覺得遍體生寒。

他護住的，從來不是我。

是我尚未被人耗盡的命。

婆母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得很！還沒拜完堂，你便爲了她頂撞生母！”

“母親若執意要一個誓言，今日的禮便到此爲止。”

謝懷璟說完，握住我的手，帶我離開喜堂。

他的掌心依舊溫暖，腳步也刻意放慢。

回到新房，他屏退下人，半蹲下來替我擦去裙角的茶漬。

“嚇着了？”

我望着他年輕的臉，沒有說話。

他也不惱，只溫聲安撫。

“母親那裏有我。以後誰逼你做不願意的事，你直接拒絕便是。”

“沈家人也一樣。”

我輕聲問：“若有一天，是你求我呢？”

謝懷璟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眼底浮出幾分笑意。

“我怎麼捨得逼你？”

前世，他也說過許多次捨不得。

可最後，也是他親手端來那杯下了藥的安神茶，將我按在換命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