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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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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母親便把金秤搬進了自己屋裏。

還在門上新添了一把鎖。

我站在院中看了幾眼,小弟宋耀宗打着哈欠出來。

“姐,你不會真想跟我們分金子吧?”

他身上那件新長衫,是我上個月替他付的賬。

他嫌顏色舊,穿了兩次便扔給下人,如今又拿出來,只因今天要陪顧懷安去接雲秀。

“我只是想看看父親留下的賬。”

小弟嗤了一聲。

“爹死十二年了,你還拿他壓誰呢?”

“大哥要不是宋家長子,你能守櫃檯?我和大哥不跟你計較,你還真把三間鋪子當自己的了?”

我看着他。

“這十二年,你去過幾次鋪裏?”

“我以後會去。”

“你去年也這麼說。”

“那是去年!”

他惱羞成怒。

“反正鋪子姓宋,也輪不到你帶去婆家!”

母親端着早飯出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她把一碗肉粥遞給小弟,又將昨晚剩下的冷饅頭放在我面前。

“你弟說得糙,理沒錯。”

“女兒家賬算得太清,日子過不長。”

大弟媳抱着一匹紅綢走進來。

“娘,妹妹出嫁的被面就用這匹吧?”

我認出那是父親在世時替我存的嫁妝料。

母親只看了一眼。

“剪一半給雲秀做喜被。”

大弟媳笑了。

“還是娘疼她。顧家日子過得好,嫁妝寒酸了,懷安臉上也沒光。”

我捏着冷饅頭。

“那是我的。”

母親臉上的笑淡了。

“一匹布而已,你又來了。”

“何傢什麼沒有?你嫁過去,難道還缺條被子?”

“娘問都沒問過我。”

“自家東西,還用得着問?”

她說完,屋裏幾個人都看着我。

好像我再多說一句,就是不懂事。

我放下饅頭,去了商鋪。

父親留下的老櫃檯已經掉了漆。

最底下的抽屜從不開,不是因爲裏面沒東西,而是鎖眼藏在一塊活動的木板後。

那把鑰匙昨晚被母親踩住了。

可我十二歲起就在這裏幫工。

父親藏東西的習慣,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取下算盤邊最細的銅籤,捅進鎖孔。

輕輕一轉,鎖開了。

抽屜裏沒有賬本,只有一張泛黃的當票。

上面寫着:

宋家長女滿月金,八根。

抵押人,趙素蘭。

那是母親的名字。

當票背面還有一行父親的字:

長女明珠,八斤整。

東平碼頭鋪一間,留作嫁妝。

我的手停在“明珠”二字上。

我一直叫宋明珠。

可戶籍上的生辰,比真實日子晚了三天,體重也被寫成七斤十三兩。

母親總說,我出生時太輕,險些養不活。

原來不是我輕。

是她怕我那八斤,壓了弟弟的福氣。

門外傳來腳步聲。

母親站在櫃檯前,臉色難看得嚇人。

“誰讓你開的?”

我把當票舉起來。

“我的金子呢?”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那是我給你弟弟換命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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