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他說照顧我,是爲了替我的閨蜜贖罪
雙腿癱瘓的五年裏,我一直把江沉當狗使喚。
他按照我的要求,花了五個小時做好的飯菜。
我會看都不看,直接將滾燙熱湯潑在他身上:
「她喜歡蔥花,我又不喜歡,你做飯時在想着誰?」
他咬着牙,一聲不吭,帶着滿身燙傷收拾狼藉。
半夜三更,我會突然把他叫醒,讓他像平時一樣哄我睡覺。
他跪在牀邊,一邊重複「我是賤狗」,一邊扇自己耳光。
扇到第八十個時,我叫停他,冷不丁問:
「當初你在我們的婚牀上給她穿情趣內衣時,也是這麼跪着的嗎?」
他沉默許久,巴掌聲重新響起。
五年來。
我每一次發瘋折磨,他都一語不發,照單全收。
直到那天下午,我看着跪在地上替我按摩雙腿的江沉。
突然生出一絲厭倦。
當着他的面,我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冷笑:
「我玩夠了。」
「這五年,真謝謝你。我的腿,其實第二個月就已經好了。」
我以爲他會憤怒,會崩潰,會質問我究竟爲甚麼。
可是沒有。
他只是緩緩站起身,近乎麻木地看着我:
「我知道。」
「這五年,我就當替知知贖罪了。」
我愣住了。
1
我死死盯着江沉,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良久,才顫聲開口:
「知知?」
「你說的知知......是沈知知?」
江沉站在原地,那雙哪怕被我折磨過幾千次也毫無情緒的眼睛裏。
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崩塌的痛苦。
他看着我,極輕地點了點頭。
一瞬間,我像是被人當頭砸了一棍,耳邊轟鳴作響。
沈知知。
我最好的閨蜜。
五年前,得知江沉出軌後,陪我一起抓姦的人。
每一次我找到線索,她都會陪我熬夜查監控。
可每一次快抓到那個女人,甚至只差幾秒就可以看清她的臉時。
線索都會莫名其妙斷掉。
江沉把那個女人保護得太好了。
連沈知知都替我咬牙切齒地罵,說他們是一對狗男女。
可我從來沒想過。
那個女人......
怎麼會是沈知知呢?
我恍惚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的水果刀上,拿了起來......
就在這時。
「婧婧!」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門推開,沈知知提着蛋糕站在門口。
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散開,便看見了已經站起來的我。
滿地狼藉中,江沉臉色慘白,像是用沉默說明了一切。
她手裏的蛋糕「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幾乎是下意識看向江沉:
「你告訴她了?」
「爲甚麼要告訴她,你讓她怎麼受得了,你要毀了她嗎?!」
她衝上去,對着江沉拼命捶打,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江沉悶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許久,沈知知像是用盡了力氣,身子一軟,險些摔倒。
江沉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
他摟着沈知知,將她的手握在掌心,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緊張和痛色:
「知知,你放鬆,醫生說過你不能太激動,身體會受不了。」
沈知知死死抓着他的衣領,哭得喘不過氣。
「你答應過我,要瞞着婧婧一輩子的......」
空氣死寂。
我握着刀站在原地,忽然有些茫然。
這就是我最好的閨蜜嗎?
2
自從六歲那年認識沈知知。
此後二十幾年,我們幾乎無話不談。
大學時,她被人孤立,是我頂着被開除的風險替她出頭。
剛畢業時,我連自己都快養不起,卻還是拿出最後一筆錢替她交房租。
後來我和江沉在一起,她紅着眼抱住我,問我談了戀愛,是不是就會忽視她?
我心疼地抱住她,告訴她無論我和江沉以後怎麼樣,我心裏最重要的人永遠是沈知知。
她感動得一塌糊塗,邊哭邊說:
「婧婧,我真羨慕你,要是我愛的人也有勇氣官宣我就好了。」
我那時候還替她不值,勸她要不分手。
可她卻搖搖頭,笑着流淚:
「我們很相愛。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只能如此。」
那時的我酸澀不已,嘆了口氣。
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原來他們所謂的苦衷和阻礙。
是我。
手心驟然一鬆,水果刀掉落在地。
清脆的聲響,忽然震醒了眼前彷彿苦戀多年的戀人。
下一秒,江沉下意識將沈知知護在了身後。
他看着我,眼神戒備:
「許婧,你要做甚麼,衝我來就好。知知她,她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
我想笑,臉上卻一片溼意。
「不是打算保護好她,瞞我一輩子嗎?今天爲甚麼忽然告訴我?」
空氣一片死寂。
沉默許久,江沉忽然閉了閉眼,像是終於做出了決定。
「因爲我受不了了。」
他看着我,像是不吐不快:
「這五年,你怎麼折磨我,我都認了。就當替自己贖罪,也讓知知好受些。」
「可是我真的受不了,每次陪知知出門,看見熟人,她第一反應就是鬆開我的手。」
「明明當初先喜歡我的人,是她。」
「可偏偏,這麼多年,她連和我親熱,都要因爲愧疚,不願吻我......」
房間安靜了片刻,傳來沈知知壓抑的哭聲。
江沉痛惜地拂去她的淚滴,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疲憊,又像解脫:
「所以我想,既然你今天坦白了自己是假癱瘓,索性我也承認。」
「許婧,五年了,我和知知不欠你了。」
「知知,你看,欠你的官宣,我補給你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緊緊相擁的兩人,忽然覺得一陣陣發冷。
我自以爲用假裝癱瘓折磨了他五年。
卻原來。
是他和沈知知,合夥看着我演戲,騙了我五年。
這場戲,對他來說,只是一場漫長的贖罪罷了。
而現在,他終於刑滿釋放,可以奔向自己真正的愛人。
多麼令人感動的官宣啊。
那我呢?
我究竟算甚麼呢?
我轉身,拖着沉重麻木的步伐,緩緩離開。
身後傳來沈知知聲嘶力竭的呼喊,似乎是想追過來:
「婧婧......」
但很快,便被江沉抱住。
取而代之的,是深吻的喘息,和壓抑的抽泣。
我沒有回頭。
3
外面陽光很好。
我仰起頭,想感受一下久違的溫度。
可陽光落在臉上的瞬間,我卻像被燙到一般,下意識後退幾步。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雙腿,有些恍惚。
五年了。
爲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真正的癱瘓病人,我把自己關在那間房子,一步也不曾踏出。
我自以爲費盡手段把江沉困在身邊。
可直到如今,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大街上。
我才發現,被困住的人。
一直都是我自己。
街邊商場的大屏幕忽然亮起,裏面正在播放婚紗廣告。
我的腳步忽然一頓。
很多年前,我也曾站在這裏,對着大屏幕發呆。
那時候我和江沉剛在一起不到一年,窮得連房租都快交不起。
路過一家婚紗店,我不自覺放慢了腳步,多看了幾眼。
江沉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那是一條標價十六萬八的婚紗。
我故作輕鬆地笑笑,拉着他快步離開。
「貴死了,哪個人傻錢多的纔會喜歡。」
他甚麼都沒說。
可半個月後,他卻忽然抱着一個巨大的紙箱回來,神神祕祕讓我閉眼。
紙箱打開的時候,滿屋的光線都變亮了。
是一件同款婚紗,潔白無瑕,上面的細鑽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我這才知道,原來那段時間,他白天上班,晚上跑去工地拉水泥。
整整二十多天,才攢夠錢,買下這件高仿定製款。
那天我抱着婚紗哭得一塌糊塗。
江沉蹲在我面前,很認真地擦掉我的眼淚。
他說:
「許婧,你再等等我。」
「最多三年,我一定讓你穿上那件最好最貴的婚紗。」
後來他真的做到了。
三年後,正版婚紗,鴿子蛋鑽戒,價值千萬的婚房。
他一樣樣捧到了我面前。
那張婚牀,是我們一起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