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主臥裏的東西很多。

我拖出藏在牀底下的行李箱，開始往裏塞衣服。

沒有拿沈周宴給我買的任何首飾，只拿了幾件以前的舊毛衣。

門外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喬安的聲音很輕，帶着點委屈。

“阿宴，我是不是真的讓你爲難了？”

“江小姐看起來很討厭我，要不我還是睡沙發吧。”

沈周宴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你身體受不了，別胡思亂想。”

“她只是一時接受不了真相，等她想通了就好。”

想通甚麼？

想通我用命換來的三年，只是一個偷來的笑話？

我把最後一件大衣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鍊。

動作太大，牽扯到了腰椎上的舊傷。

一陣鑽心的疼順着脊骨蔓延開來。

我脫力地跌坐在地毯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是穿刺留下的後遺症。

每逢陰雨下雪天，或者過度勞累，腰就像要斷掉一樣。

沈周宴以前每到這個時候，都會整夜整夜地給我熱敷。

他總是心疼地吻着那道疤。

說這是他活下去的勳章。

現在，勳章成了他嘴裏的恥辱。

門被推開。

沈周宴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走進來。

看見我坐在地上，他眉頭一皺，快步走過來想扶我。

“怎麼坐地上？地上涼。”

我揮開他的手，自己扶着牀沿站了起來。

沈周宴看着空落落的手，臉色沉了下來。

“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他把雞湯放在牀頭櫃上。

“喬安本來身子就弱，今天陪我在外面待了一會兒，剛纔已經咳嗽了。”

“你把主臥讓出來，是對她的補償。”

我看着那碗泛着油光的雞湯，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補償？”

我笑了一聲。

“如果我說，我一步都不會讓呢？”

沈周宴眼底的溫和終於消失殆盡。

“知夏，不要試圖挑戰我的底線。”

“我知道你當年照顧了我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但這不是你理直氣壯佔有別人人生理由。”

他拿起那碗雞湯，遞到我面前。

“喝了，然後收拾東西去次臥。”

我沒有接。

“我不喝。”

“江知夏！”

他語氣加重，端着碗的手青筋暴起。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對你發脾氣，你就可以得寸進尺？”

我看着他，眼前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重度貧血帶來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我強撐着站在原地。

“沈周宴，你不用對我發脾氣。”

“因爲你根本不配。”

沈周宴愣住了。

似乎沒想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接着是喬安壓抑的驚呼聲。

沈周宴臉色一變，立刻把碗重重磕在桌上，轉身衝了出去。

我靠着衣櫃，緩緩滑坐在地上。

門外傳來沈周宴焦急的聲音。

“怎麼摔了？是不是腰又疼了？”

“阿宴，我沒事......”

喬安的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氣。

“我只是想倒杯水，沒站穩。”

“我帶你去醫院。”

沈周宴直接打橫抱起她。

路過主臥門口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隔着半開的門縫，他的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把你的東西搬去次臥，別讓我回來還要親自替你搬。”

說完，他抱着喬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整個屋子瞬間陷入死寂。

我靜靜地坐在地上，看着牀頭櫃上那碗漸漸冷掉的雞湯。

胃裏的痙攣越來越嚴重。

我捂住嘴，衝進主臥的洗手間，跪在馬桶邊劇烈地乾嘔起來。

甚麼都吐不出來，只有大口大口的酸水。

緩了很久，我才用冷水洗了把臉。

看着鏡子裏那個像鬼一樣的人。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閨蜜林鹿鳴的電話。

“鹿鳴，你能來接我一趟嗎？”

電話那頭，林鹿鳴聽出我聲音不對。

“知夏？你怎麼了？沈周宴那個王八蛋又欺負你了？”

“我想搬家。”

我閉上眼，眼淚終於無聲地砸在水槽裏。

“好，你等我，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我把行李箱推到客廳。

環視了一圈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桌上的情侶水杯，牆上的合照，陽臺上我親手種的綠植。

我走過去，把那對水杯扔進了垃圾桶。

把牆上的合照取下來，連同相框一起，扔了進去。

這是我在這段感情裏，能做的最後一點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