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最後我還是留下來了。

不是因爲沈硯州大發慈悲，而是因爲商祁。

他在沈硯州走後，翻看了我剛纔做的筆試答卷，沉默了很久，最後在我的簡歷上蓋了通過的章。

“你膽子很大，但你的方案確實無可挑剔。”

商祁把工牌遞給我。

“去祕書辦報到，不要再惹白小姐不高興。”

我接過工牌，指尖微微發顫。

“謝謝商特助。”

祕書辦在頂層，離總裁辦公室只有一牆之隔。

我被分配到了最邊緣的工位，負責所有的複印、跑腿和打雜。

沒有人願意搭理我。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那個得罪了白小姐的倒黴蛋。

祕書辦的首席助理楚雲汀，是白驚瑤的頭號擁躉。

她把一疊厚厚的文件砸在我桌上。

“遊嘉卉，去城南的‘浮光’甜品店，買一份芒果慕斯。”

我抬起頭。

“這是工作安排嗎？”

楚雲汀冷笑一聲。

“白小姐下午要來陪沈總喝茶，點名要喫那家的慕斯。你要是耽誤了，後果自負。”

城南距離公司二十公里。

一來一回，光是車程就要兩個小時。

我沒有爭辯，拿起包走出了公司。

三個小時後，我提着包裝精美的蛋糕盒回到祕書辦。

剛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外，就聽到裏面傳來的笑聲。

門虛掩着。

我推開門，剛好看到白驚瑤坐在沈硯州的腿上，正在看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是我當初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併購案底稿。

現在被她拿在手裏，當成打發時間的畫冊。

“你回來啦。”

白驚瑤看到我，從沈硯州腿上跳下來。

她走到我面前，接過蛋糕盒，打開看了一眼。

“怎麼邊緣都化了？”

她嫌棄地皺起眉頭。

“這還怎麼喫啊，看着就倒胃口。”

我深吸一口氣。

“因爲路上堵車，冷鏈袋的冰化了。”

“我不管。”

白驚瑤把盒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轉頭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

“這麼難看的東西，我不喫。”

沈硯州放下手裏的鋼筆，目光掃向我。

“那就扔了。”

他語氣平淡，彷彿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白驚瑤卻眼珠一轉，笑得像個天真的惡魔。

“扔了多可惜呀。”

她指着我。

“既然是遊實習生辛辛苦苦買回來的，不如就賞給她喫吧。”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具叫遊嘉卉的身體，對芒果有着極其嚴重的過敏反應。

只要喫下一口，就會渾身起疹子，甚至呼吸困難。

“抱歉，我不愛喫甜食。”

我往後退了一步。

“不愛喫也得喫！”

白驚瑤的臉色瞬間變了，大小姐的脾氣暴露無遺。

“我讓你喫是給你面子，你算甚麼東西，也敢拒絕我？”

我沒有理她，而是看向沈硯州。

前世，姜雪汀只是不小心沾到了一點芒果汁，他便嚇得臉色慘白。

他連夜叫來私人醫療隊，把我抱在懷裏哄了一整宿。

“以後家裏絕對不許出現任何跟芒果有關的東西。”

現在，那個說絕不讓芒果出現的人，正冷冷地看着我。

“白小姐讓你喫，你聽不懂嗎？”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卻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我的心臟上緩慢地鋸。

“我芒果過敏。”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沈硯州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但很快，那點微光就被冰冷取代。

“沈氏不養連上司命令都違抗的員工。”

“要麼喫下去，要麼現在去財務部結賬走人。”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白驚瑤得意地雙手抱臂，等着看我的笑話。

我看着茶几上那塊黃澄澄的慕斯。

胃裏翻江倒海，湧起一陣強烈的反胃感。

三年了。

他爲了另一個人，可以逼着別人去送死。

我走上前，拿起茶几上的勺子。

挖了一大塊帶着芒果果肉的慕斯，送進嘴裏。

甜膩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裏炸開。

伴隨而來的，是喉嚨深處迅速蔓延的刺癢。

我面無表情地嚥了下去。

“我喫完了。”

我放下勺子，看向沈硯州。

“還有別的吩咐嗎？”

他死死地盯着我。

目光落在我因爲強忍過敏而微微發顫的嘴脣上。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過了好半晌，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

“滾。”

我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剛走到洗手間，我就再也忍不住，扶着水池瘋狂地嘔吐起來。

胃裏的酸水夾雜着甜膩的慕斯被吐得乾乾淨淨。

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開始泛起大片大片的紅疹。

癢得鑽心。

我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潑在臉上。

鏡子裏，那張年輕蒼白的臉上，佈滿了狼狽的水漬。

真可笑啊，姜雪汀。

你到底還在期待甚麼呢？